小说邻家姐姐在线阅读

钥匙捞上来的时候，水淋淋的，铁锈味混着下水道的湿气。我拿纸巾擦了擦递过去，她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，凉凉的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。

“真不知道怎么谢你。”她歪着头看我，夕阳正好从楼道拐角斜过来，把她半边脸染成蜜色，“这串钥匙跟了我五年，配了好几把都没舍得换。”

我搓了搓还沾着污水的手指，想说不用谢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她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，嘴角翘起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，像春天河面上荡开的第一圈涟漪。

“要不……我请你吃饭吧？”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，“就今晚，刚好我买了菜。”

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在等我回答。楼道里安静下来，楼上谁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传下来，播的是天气预报，说明天有雨。

“行。”我说，声音有点哑，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，“行。”

她住在三楼，我住五楼，中间隔着一个永远堆满旧纸箱的转角。平日里我们见面最多就是点头微笑，偶尔她晾衣服时水滴到我窗台上，她会探出头连声道歉。我总说没关系，心里想的是那滴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挺好听。

她的家门开着一条缝，暖黄的灯光泄出来，混着葱花的香味。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她已经在厨房里喊：“进来吧，不用换鞋，地刚拖过。”

客厅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阳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和吊兰，还有一把藤编的摇椅。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插着几支野菊花，大概是周末去郊外采的。墙上的照片不多，最显眼的是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卫生院门口的那张，笑得腼腆又骄傲。

“我在社区医院上班。”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，看我盯着照片，“干了八年了，去年刚评上主治。”

她把菜摆上桌——一盘清炒时蔬，一盘糖醋排骨，一盆西红柿蛋汤。都是家常菜，但配色讲究，排骨上撒了白芝麻，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。

“你一个人住？”我问，问完就觉得冒昧。

她倒没在意，递了双筷子给我：“嗯，前两年离了，孩子跟了他爸。”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，“都过去了。”

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，聊的都是些零碎的事。她说楼下那只橘猫总在她阳台上睡觉，赶都赶不走；我说五楼水压太小，夏天洗澡像受刑。她说她种的那盆茉莉今年开了十七朵花，我说我养的那条金鱼上个月终于死了，活了整整三年半。

她听到金鱼死了的时候笑出声来，笑得很轻，像怕吵到谁：“你养了三年半，就用‘终于’这个词？”

我也笑了。其实那条金鱼死后我难过了好几天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在她面前不想显得太矫情。

吃完饭后她收拾碗筷，我帮忙端盘子。厨房不大，两个人挤在里面难免磕碰。她弯腰放碗时发梢扫过我的手臂，我闻到洗发水的味道，桃子味的，甜甜的。

“我来洗吧。”我说。

她没有推辞，退到一边擦手。水龙头哗哗地响，热水冲在碗碟上，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。她靠在门框上看我洗碗，忽然说：“你洗碗的样子还挺熟练的。”

“独居男人的基本生存技能。”我头也没回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声说了句：“以后要是想吃饭，就下来。反正我一个人，多做一双筷子的事。”

水声太大，我差点没听见。但听见了，就没办法装作没听见。

拧上水龙头的时候，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声。我转过身，她还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捏着那块擦手的毛巾，指尖反复揉着毛巾的边角。

“好啊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，和下午在楼道里笑的一模一样，嘴角翘起来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
临走时我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叫住我：“等等。”

她从鞋柜上拿起一个小本子，撕下一页，写了串数字递过来：“我的电话。以后想吃饭，提前说一声，我好备菜。”

我接过那张纸，上面的字迹工整秀气，号码下面还画了朵小花。

回到五楼，我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在隔壁阳台上，那盆茉莉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
我拿起手机，打开通讯录，输入那串数字。备注栏里想了很久，最后只打了四个字：邻家姐姐。

手指悬在“保存”键上方，迟迟没有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