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涸地BY火风笔趣阁免费阅读全文
黄沙扑在脸上,像细碎的刀割。我弯腰把那女人从沙窝里拖出来时,她的嘴唇已经裂成几道干涸的沟壑,皮肤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的炭。
水囊里还剩最后两口。我犹豫了三秒,捏开她的嘴灌了下去。
她呛咳着睁开眼,瞳孔涣散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。视线在我脸上聚焦了许久,然后她的手抬起来,攥住了我的衣角。力道不大,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从哪来的?”
我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不是撒谎,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。一个在荒漠腹地独自出现的女人,没有水,没有装备,步行痕迹都没有,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我把她拽起来。她站不稳,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,但那只手始终没松,指节泛白,像怕我一转身就把她丢回沙子里。
“行,先跟我走。”我说。
往绿洲的方向还有三天的脚程,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一处废弃的哨站过夜。沙漠的夜晚会把人的骨头冻透,没有遮蔽就是死路一条。
她跟在我身后,每一步都踩得踉跄。我走快了,她就小跑几步追上;我停下来辨认方向,她就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,像一只被遗弃过的狗,不敢离主人太远。
我不习惯有人靠这么近。独自在荒漠里活了七年,我连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多余。但她的手指攥着我衣角的方式,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沙狐崽子——刚捡回来时也是这样,用牙齿叼住我的袖口,整夜整夜地发抖。
哨站的铁皮屋顶被风掀掉了一半,墙角的沙堆得有半人高。我用木板堵住破口,生了堆火。她缩在角落里,火光映着她的脸,我这才看清她的五官其实很年轻,颧骨下方有两条深深的晒痕,像是长期戴着某种面罩留下的。
“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?”我把烤硬的干饼掰成小块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摇头。然后突然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认真:“但我记得一件事。”
“有人在追我。”
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,把火苗吹得歪向一边。我盯着她看了几秒,她没有回避目光,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笃定,像沙漠里某种动物的直觉,知道危险正在逼近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低下头,开始啃那块干饼,“我只知道不能停下,停下就会被抓住。”
我靠在墙上,把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。荒漠里追杀一个女人,这种事我见过,通常跟水源、绿洲、或者某个矿藏有关。但这里是干涸地,方圆三百公里没有一滴水,没有一块值钱的石头,谁会费这么大劲追一个失忆的女人?
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东西,比水更值钱。
她吃完了饼,又把手伸向水囊。我按住她的手腕:“省着点喝。”
她缩回手,目光落在我的刀上,停了两秒。
“你会保护我吗?”她问。
她又攥住了我的衣角。这一次攥得更紧,像是要把那点布料揉进掌心里。
半夜我醒了一次,火堆快熄了。她蜷缩在角落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但眉头拧着,像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。她的右手依然攥着我的衣角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
我没有把衣角扯出来。
窗外的沙地上,有一串脚印正朝哨站的方向延伸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