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灯看刺刀

楚寻的葬礼设在阴雨绵绵的四月天。黑白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，像是活着时那样，眉眼弯弯地看着前来吊唁的每个人。韩越站在最前排，西装笔挺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。

有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，是楚寻生前的同事。韩越却在那哭声里笑了一声，很轻，像是不经意漏出来的。旁边的人偷偷看他，觉得这人疯了。未婚妻死了三年才办葬礼，他居然笑得出来。

宾客散尽后，韩越一个人站在墓碑前。雨丝斜斜地飘进来，打湿了他的肩头。他低头看着碑上那张照片，伸手擦了擦上面的水珠，动作慢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“他们都觉得我冷血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可谁知道呢，你每天晚上都回来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背影笔直，步伐稳健，和来时一样。墓园管理员目送他离开，摇了摇头，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早就放下了。

回到家，韩越把门锁好，拉上所有窗帘。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黑檀木盒子，擦得锃亮。他走过去，没有开灯，在黑暗里坐下，把盒子抱进怀里。

“今天人多，吵到你了没有。”他低声说，像在跟一个活人聊天。屋子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回应他。他低头，额头抵在冰凉的盒面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那抹笑终于塌了下来。

三年来，他每晚都是这样过的。抱着那个盒子，对着空气说话。有时候说今天吃了什么，有时候说路上看见一只流浪猫像你以前喂的那只。说得最多的是“回来”。

他不敢开灯。灯光太亮，他会看见这个屋子空荡荡的，没有楚寻叠好的睡衣，没有楚寻晾在阳台上的白衬衫，没有楚寻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来说“今天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”。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盒子。

凌晨三点，韩越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把盒子放回原位。他走进卧室，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的楚寻穿着白大褂，站在医院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。

韩越的手指停在照片上那个人的眼睛处。那双眼睛温润清澈，像能看透人心。他记得这双眼睛最后看他的样子——惊讶，不解，还有一点点委屈，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。

手机突然响了。韩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楚寻生前用的号码。他接起来，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：“请问是韩先生吗？楚医生生前有件东西托我转交，约个时间见面？”

韩越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那个号码三年前就注销了，交费清单他每个月都在打，提示音永远是空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