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我饿了 作者: 黄焖月月子

“老师，我饿了。”

季北北的声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。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讲台，有人憋着笑，有人兴奋地等着看好戏。陆时安拿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，黑板上的“新学期”三个字才写了一半。

他没回头，只是轻轻放下粉笔，转过身来。四年三班的教室比想象中更乱——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手抄报，最后一排的桌椅东倒西歪，空气里飘着辣条和橡皮混合的气味。而他面前这个叫季北北的男孩，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坦荡荡地望着他。

“下课才吃过加餐，现在才第一节课。”陆时安语气平淡。

“没吃饱。”季北北理直气壮。

教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。陆时安认出了那个声音——是坐在第一排的赵小磊，一个据前任班主任形容“跟屁虫属性拉满”的小胖墩。他扫了一圈，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唯独季北北依旧昂着下巴，嘴角甚至还挂着点挑衅的弧度。

陆时安走下讲台，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声响。他在季北北桌前停下，低头看见桌面上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四年三班，天下第一。”字迹歪斜，却刻得很深。

“你饿，是因为早饭没吃，还是因为早饭钱拿去干了别的？”

季北北的眼神终于闪了一下。他抿了抿嘴，没有说话。陆时安注意到他校服袖口磨得发白，袖子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藏了什么东西。

“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
全班再次安静。季北北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警惕，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陆时安没有催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僵持了大约十秒钟，季北北不情不愿地撸起袖子——露出一只脏兮兮的橘色小猫，正蜷在他臂弯里瑟瑟发抖。
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
“猫！”“季北北你从哪弄来的？”“哇好可爱！”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。赵小磊更是直接站了起来，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陆时安深吸一口气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。小猫眯着眼睛，微弱地叫了一声。

“哪里捡的？”

“学校后门。”季北北的声音终于没了方才的嚣张，“它快死了，我不捡它它就死了。”

陆时安看着他倔强的侧脸，忽然想起开学前校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季北北这孩子，皮是皮了点，但心不坏。”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落在季北北紧张攥紧的拳头上。

“行，小猫的事下课再说。但现在先把课上完，你坐好。”

季北北愣了愣，显然没料到这个新班主任这么轻易就放了手。他迟疑着把猫往桌洞里塞了塞，坐直了身子。陆时安重新走上讲台，捡起粉笔，继续写那个写了一半的“新学期”。

粉笔字才刚写完“新”，赵小磊又举起了手。

“老师，季北北在喂猫吃辣条！”

陆时安转过身来，看见季北北正飞快地把一截辣条塞进桌洞里，脸上写满了“你抓不到我”的得意。而那只橘色小猫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肩膀上，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耳朵。

全班再次哄堂大笑。

陆时安站在讲台上，看着这个乱成一锅粥的教室，看着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孩子，看着季北北肩膀上那只脏兮兮的小猫，忽然也笑了。他笑得很轻，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“季北北，既然你非要带猫上课，那今天的作业就由猫替你写。”

季北北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写不完，明天你俩一起罚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