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的骑士

“王子殿下，请您把头盔戴好。”里恩第三次重复这句话时，指尖已经掐进掌心。

马背上的少年一把扯开系带，金色的护盔滚落到路边的泥坑里。“重死了！这破铁疙瘩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，你到底是不是想谋杀我？”

里恩翻身下马，弯腰捡起头盔，用袖口仔细擦去泥土。泥水渗进铠甲缝隙，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头盔递回去：“我们还要穿过毒雾沼泽，您若不戴，遇到魔兽袭击……”

“少拿魔兽吓唬人！”少年仰起下巴，细碎的金发在正午阳光下晃得人眼疼，“父王说了，邻国太子最喜欢我这张脸。要是被这破头盔压出印子来，你赔得起？”

里恩不再说话。他把头盔挂回马鞍侧边，翻身上马，催动坐骑继续前行。

不出所料，不到半日就出了事。

王子的马踩中一窝毒刺蜂，蜂群轰然炸开，铺天盖地涌向骑队。里恩挥剑斩断几只扑向面门的毒蜂，回头看见王子的马已经发了狂。少年死死抓着缰绳，脸色惨白，嘴里喊着什么——风太大，听不清。

“别松手！”里恩吼了一声，反手抽出匕首划向马鞍带。马背上的少年连同鞍座一起摔下来，正好被里恩探身捞住后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提到自己马上。

毒蜂追出三里地才散去。

少年趴在里恩身前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，第一件事就是抬手给了里恩一耳光。

力道不大，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却格外清脆。

“你弄坏了父王赐我的马鞍！”

里恩抹了一把脸，上面全是毒刺蜂叮出的红包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迹，是刚才挥剑时被蛰的。“殿下说得对，属下该死。”

少年愣了一瞬，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认错。嘴唇翕动了半天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。

当天夜里扎营时，里恩才发现自己右臂的伤口没处理，已经肿得握不住剑。他用左手笨拙地拆绷带，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。

少年端着半碗水站在门口，表情别扭得要命。

“父王说……说你要是废了，路上没人送我。”他把碗往地上一搁，水洒了大半，“喝吧，本王子亲自给你端的。”

里恩看着那碗混着草屑的凉水，忽然想笑。他确实笑了，嘴角扯动时牵到脸上的伤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少年像是被这笑容烫到，转身就跑。跑了两步又折回来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扔到毯子上：“省着点吃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帘子落下，帐篷里只剩下跳动的烛火和那碗摇摇晃晃的水。

里恩拿起干饼咬了一口，硬得硌牙。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，心想这王子也不是全无长处——至少逃跑的时候腿脚挺利索。

第二天清晨，里恩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

侍卫长满脸是汗地跑过来：“团长，王子他……他爬树掏鸟窝，下不来了。”

里恩抬头望去，只见最高的那棵老橡树顶上，一顶金色头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树下的侍卫们围成一圈，谁也不敢上去。

少年骑在枝桠上，远远看见里恩，眼睛一亮：“喂！你快上来！这窝里有三颗蛋，我烤给你吃，就当赔昨天的饼了！”

里恩闭了闭眼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他忽然觉得，比起把这位祖宗送到邻国，换自己去单挑一条龙或许更简单。

至少龙不会一边掏鸟蛋，一边天真地问他“要不要加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