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嫡长孙

作者:徐言 分类:其他小说 更新:

父亲的血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,浸透了我的中衣,黏糊糊地贴着皮肤。我坐在议事厅主位上,指尖掐进掌心,才能让声音不发抖。“三日后,我要拔掉敌国先锋营。”

族老们笑出声来。二叔公拄着拐杖站起身,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:“乳臭未干的小丫头,你连刀都提不稳,拿什么去拔先锋营?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说我是被父亲死讯冲昏了头。

我没再说话。

那晚我把父亲留下的军册翻了三遍,边角都被我攥出了褶子。三百残兵,缺粮少甲,而先锋营据守山口,有精骑五千。正面交锋无异于送死。但我注意到军册上的一行批注——父亲的字迹潦草却有力:“山口西侧有断崖,夜可攀援。”

第二日,我点了三十个人,每人腰间系一根麻绳。有人问做什么,我说:“去给先锋营送份大礼。”

入夜后山风刮得人脸生疼。我带着那三十人从断崖攀上去,崖壁上碎石不断滚落,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。爬到一半时我往下看,底下黑漆漆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爬上去的吗?我没时间想太多,咬了咬牙继续往上。

子时三刻,我们摸到了先锋营后方的粮草库。守卫正围着火堆打盹,鼾声此起彼伏。我抽出腰间的火折子,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弟兄们,他们脸上全是汗水和泥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
火折子落进草料堆的那一刻,风助火势,粮草库瞬间蹿起几丈高的火焰。先锋营顿时炸了锅,号角声、叫骂声、马蹄声响成一片。我带着人趁乱从原路撤下山崖,回到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然而这只是第一把火。

接下来的七天里,我每晚都带人去骚扰他们的哨岗,有时是投石,有时是冷箭,从不恋战,打完就跑。先锋营的将领被我扰得昼夜不宁,索性把所有兵力收缩回营寨,打算固守不出。

这正是我要的。

第八天夜里,我让那三百残兵每人扛一捆干柴,在先锋营的正前方堆成一座小山。先锋营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——他们以为又是虚张声势的骚扰。我把火把扔进柴堆,大火照亮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地朝营寨里灌去。

敌军终于沉不住气了,营门大开,骑兵蜂拥而出。可他们冲进火场才发现,柴堆后面根本没人,而火势已经把营门封死了。我站在对面山坡上,看着他们的阵型被火海搅得七零八落,然后挥了挥手。

三百残兵从两侧包抄上去,弓弩齐发。

先锋营的将领被活捉时,还在大喊“有埋伏”。我让人把他押到我面前,他瞪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你们大梁的男人都死光了?让个小娘皮上战场?”

我把父亲的刀架在他脖子上,刀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“我父亲没死光,”我说,“他还活在这把刀里。”

消息传回家族时,族老们的脸色精彩极了。二叔公亲自带着族谱赶到军营,说要把我的名字写进嫡长孙那一栏。我没接族谱,只问了一句:“我父亲的名字,你们可曾写进过嫡长孙?”

那晚我独自坐在营帐里,对着父亲的铠甲喝酒。帐外有人在唱军歌,唱的是父亲当年最爱的那首。我端着酒碗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阵急过一阵,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