亵渎 小说

罗格的手指抠进大理石地面的裂缝里，血从胸口那个窟窿汩汩往外冒，染红了神像脚下的莲花纹。他本该死了，可意识却像被烧红的铁钉钉在脑子里，疼得发疯。

那个刺客早就跑没影了。隔壁神殿传来隐约的钟声，黄昏的祷告刚刚结束，没人会来这间废弃的偏殿找他。罗格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手掌按到一摊黏腻的东西——是刺客留下的一截断指，被他的血泡得发白。

一股奇怪的饥饿感从胃里翻涌上来。

不是想吃东西那种饿，而是一种更深、更野的本能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，正拼命往外钻。那截断指贴着他的掌心，竟像冰块一样融化，渗进皮肤里。与此同时，一个陌生男人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他的脑海——刀疤脸的刺客，昨夜在酒馆里数着银币，冷笑说“宰个废柴牧师值五个金币”。

罗格吐出一口血沫，跌跌撞撞站起来。胸口那个洞还在，但血止住了，新长出来的肉芽在伤口边缘蠕动，痒得让人发疯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刚才融化断指的那块皮肤泛起淡金色的纹路，像神殿穹顶上那些古老的魔纹。
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有人推开了偏殿的门。

“哟，还没死透？”来人是克里斯，圣堂执事，他那位“好同僚”的心腹。他手里捏着一根短法杖，杖头凝聚着浅蓝色的风刃，眼神里满是轻蔑，“也对，吉米那废物向来手抖，捅人都捅不准。”

罗格没说话。他的视线落在克里斯身上，看到的却不是一个人——而是一团跳动的、半透明的光晕，像火焰一样在对方身体里燃烧。那是灵魂，他知道，就像本能一样知道。而且他闻到了那股味道，和那截断指一模一样，勾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地饿。

“怎么，吓傻了？”克里斯扬手法杖，风刃呼啸而出，直奔罗格的脖子。

罗格没有躲。他抬手抓住了那道风刃。

风刃切进他的掌心，割开皮肉，血溅上墙壁。但那些血在半空中就变了颜色，从殷红变成暗金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竟然把青砖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。克里斯愣住了，还没来得及念第二个咒语，罗格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
一只手掐住了克里斯的脖子。

那种饥饿感彻底失控了。罗格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涌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触须，扎进克里斯的身体里，像树根扎进泥土。克里斯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着，却发不出声音——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皮肤变得灰白，最终像一件空荡荡的袍子，软塌塌地滑落到地上。

而罗格的手上，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在跳动。

那光球里，他看到了克里斯的一生：七岁被送进神殿，十二岁学会了第一个二级神术，二十岁为了晋升执事毒死了竞争对手，昨天夜里还在和那个刀疤脸刺客接头，商量怎么把他罗格的尸体扔进下水道。

光球融入他的掌心，那些记忆和力量像滚水一样灌进他的血管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十指的指甲正在脱落，新的指甲长出来，漆黑如墨，尖端泛着暗金的光。

偏殿外面传来慌乱的喊声：“克里斯大人？偏殿怎么冒黑烟了？”

罗格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发现自己还不太习惯控制这些陌生的新肌肉。他转身看向那尊神像——石头雕刻的慈悲面容上，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隙，像是某种嘲笑。

他蹲下身子，从克里斯干瘪的尸体上摸出一把制式匕首，掂了掂。很轻，很脆，砍个鸡都得费点劲。但没关系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换更好的。

外面的人越来越近了，至少有四五个脚步声。

罗格舔了舔嘴唇，他闻到了那些跳动的、美味的灵魂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