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中之物小说免费阅读

他推开门的时候，我刚把最后一碟菜端上桌。油星溅在手背上，烫出一块红痕，我用手背蹭了蹭，没有吭声。

他脱了外套，随意搭在椅背上，目光扫过满桌的菜，笑了一声。“今天什么日子，做这么多。”

我低下头，把筷子摆正。“你出差三天，怕你吃不好。”

他走过来，从背后环住我的腰，下巴抵在我肩上，呼吸带着淡淡的烟味。我僵了一瞬，随即放松下来，侧过头，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他看不到我眼底的东西，就像三年前他看不到我被拖进那辆黑色面包车时，后视镜里他冷漠的侧脸。

饭吃到一半，他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眉头微皱，起身走到阳台。我夹了一筷子鱼，慢慢嚼着，目光落在他背对玻璃门的轮廓上。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些，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字——“她还没醒。”

他挂断电话回来的时候，我已经盛好了汤。他坐下，喝了一口，忽然说：“阿妍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。“不管你是什么人，你都是我爱的人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那只手，三年前曾签过一张支票，金额正好够买我一条命。

后来他去了书房，我收拾碗筷，水流冲在指尖上，凉意渗进骨缝。我擦干净手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一条未读消息。屏幕上只有四个字——“东西到了。”

我删掉消息，把手机放回原处，然后端着切好的水果，敲开了书房的门。他正对着电脑皱眉，见我进来，合上了笔记本。我装作没看见，把果盘放在他手边，顺势瞥了一眼桌角——那里压着一份文件，露出一角，上面印着“南城项目”四个字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我轻声说，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他拉住我的手腕，力道不轻不重。“今晚陪我。”

我笑了笑，抽出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门合上的刹那，我脸上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。走廊尽头的穿衣镜里映着一张温柔的脸，眉眼精致，唇色浅淡，和从前那个满脸是血、跪在地上求他开门的女人，判若两人。

我回到卧室，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，隔板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孩抱着一个洋娃娃，笑得没心没肺。她的脸被刀片划得面目全非，那是我亲手划的，因为只有这样，我才能记住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又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。这次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动手。”
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关掉手机，躺回床上。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，碎光洒下来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我闭上眼睛，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夜晚的雨声，还有他站在窗边，对着电话说的那句——“处理干净点。”

门锁转动，他走了进来。床垫陷下去一块，他从背后靠过来，手臂搭在我腰上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
我没有动，睁着眼睛，看着黑暗里那盏灯模糊的光晕。

等他彻底睡熟，我才轻轻拿开他的手臂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进书房。电脑还开着，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。我点开他合上之前浏览的那个文件夹，里面有一份名单，排在第三位的名字，我很熟悉。

我复制了文件，发送到一个加密邮箱，然后清除了操作记录。关掉电脑前，我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——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还有五个小时，天就要亮了。

而他，还浑然不知地睡在我的身边，枕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