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世流放

篝火噼啪作响，映着十几张沉默的脸。严朔盘腿坐在人群中央，膝盖上摊着一张用兽皮绘制的简易地图，炭笔划出的线条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

“明天必须迁走。”他抬眼扫过面前的老弱妇孺，“雨季还有七天就到，这片洼地会被淹成沼泽。往东翻过两道山梁，有片台地，土质硬，适合夯墙。”

话音未落，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老人剧烈咳嗽起来，佝偻的脊背几乎对折。那是族里年纪最大的巫医，也是唯一愿意跟严朔这个“流放者”走的人。

“阿公，把这个含着。”严朔从怀里摸出一块棕褐色硬块，掰了指甲盖大小递过去。那是他上个月用野蜂蜜和草药熬制的止咳含片，试验了五次才成功。

老人含进嘴里，咳声渐歇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惊讶。

严朔不再解释。穿进这个部落三个月，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。从最初教他们用藤条编鱼笼被当成巫术，到后来用石灰水浸泡兽皮制成软甲，每一样东西都要先证明有用，才能被接受。

人群外围忽然传来骚动。

一个年轻人拨开人群冲进来，浑身湿透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：“河、河里有东西！阿猛他们三个……被拖下去了！”

严朔霍然起身。
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这个被族长以“触怒山神”的名义流放出来的年轻人，此刻成了这支老弱病残队伍里唯一的主心骨。

“带路。”他抓起火把，同时回头对一位妇人说，“阿婶，把所有人都聚到篝火边，不许单独行动。如果听到我吹骨哨，就泼水灭火，趴在地上不要动。”

妇人点头，慌乱中带着笃定。

严朔跟着报信的年轻人一路奔到河边。雨后的河岸泥泞湿滑，脚印凌乱地延伸向水面，戛然而止。水面平静得不正常，连虫鸣都没有。

他蹲下来，手指探入水中，触感冰凉。水位比三天前涨了将近两尺，浑浊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。

不是鱼。鱼不会游出这种有规律的巡逻轨迹。

严朔眯起眼，借着火光仔细观察。那阴影的轮廓像一条放大了十倍的鳄鱼，但尾部有鳍状的突起，每隔十几秒会有气泡从水面浮起，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腐味。

他脑子里闪过华夏文明知识库里的记载——沼泽恐鳄，上古凶兽的一种，喜暖湿气候，领地意识极强，会在雨季来临前疯狂捕食储脂。

这只恐鳄，八成是顺着涨水从上游大泽里游下来的。而且看它的体型，至少活了上百年，这片水域已经被它视为猎场。

严朔缓缓后退，踩到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
他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环视四周。河岸上散落着不少碎石，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，不远处还有一片野生的苦艾草丛。

一个念头迅速成型。

“退到那片苦艾后面。”他压低声音对报信的年轻人说，同时弯腰捡起几块巴掌大的片岩，“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。”

年轻人哆嗦着躲到草丛后。

严朔把片岩边缘在石壁上磨薄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石灰粉，和苦艾草汁拌匀，涂在片岩表面。接着他扯断几根藤蔓，将涂了混合物的片岩绑成三组，每组四片，呈扇面固定在河岸浅滩处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后退十步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朝水面狠狠砸去。

石头落水，水花溅起。

水面下的阴影骤然加速，朝浅滩猛冲而来。水波涌起，一条足足四米长的灰黑色恐鳄破水而出，张开布满倒齿的大口，朝严朔扑来。

严朔纹丝不动，死死盯着它前爪踩中的位置。

恐鳄的前爪踏上了第一组片岩，石灰与苦艾的混合物瞬间刺激到它掌心的软鳞，剧痛让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猛地向后退缩，却又踩上了第二组片岩。

它狂躁地甩动尾巴，拍起漫天泥水。但越挣扎，踩到的片岩越多，那些涂了混合物的锋利边缘不断刺入它鳞片缝隙间的嫩肉。

严朔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他吹响骨哨，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。与此同时，篝火边的妇人毫不犹豫地命令所有人趴下，把火浇灭。

四周骤然陷入黑暗。

恐鳄失去了视觉目标，剧痛和黑暗让它陷入彻底的狂乱，巨大的身躯在浅滩上翻滚挣扎，渐渐偏离了原来的位置，被水流带向河心。

严朔摸黑退回草丛，对年轻人说：“走，回去。它一时半会儿回不来，但明天天亮之前，必须把所有人都带过河。”

回到营地，严朔一屁股坐在火堆边，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。刚才如果恐鳄再多往前扑半米，他就来不及后撤了。

巫医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碗热汤，干枯的手微微颤抖：“那东西……还会回来吗？”

“会。”严朔灌了一口汤，烫得龇牙咧嘴，“但下次再来，它就不是猎食者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一个淡金色的印记——那是他穿越时附带的华夏文明知识库。刚才激活的“驱兽药剂”只解锁了基础篇，进度条显示目前完成了7%。

解锁下一层需要35%。

严朔舔了舔嘴角的汤渍，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片高耸的山梁轮廓。翻过山，建起城，驯服这片土地上的凶兽，他需要更多人、更多资源。

而那只恐鳄，正好可以拿来练手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骨哨，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