嘘国王在冬眠

滑雪板切过雪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风里格外清晰，卫澜靠在缆车柱上，看着那个身影再次从初级道上滚下来。她叹了口气，提着板子走过去，那人正仰面躺在雪里，四肢摊开，活像一只翻不了身的乌龟。

“还活着吗？”她蹲下身，用雪杖戳了戳他的雪服。

他慢慢拉下护脸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额头全是细汗，眼神却意外地平静。“活着。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，“刚才那次，我差点就没摔。”

卫澜差点气笑。差点没摔，重点在“差点”还是“没摔”？她做了三年教练，见过扶着教练不敢放手的，见过在缆车上就哭的，但从没见过有人包下整座雪场，就为了在初级道上反复摔跤。而且专挑深夜，开板前还特意确认了监控关闭。

“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学滑雪？”她问出憋了好几天的疑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翻身坐起来，拍了拍头盔上的雪渣。“我女朋友在这座雪场丢了一枚戒指。”他说，“求婚用的。她说如果我能滑下那条中级道，就考虑原谅我。”

卫澜挑眉。“所以你要滑下去找戒指？”

“戒指已经找到了，三个月前雪化了的时候。”他摘下手套，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，“我骗她说还没找着，这样我就能继续来。”

他抬头看她，雪场的夜灯映在他眼睛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固执。“我就是想学会，认认真真滑一次给她看。”

卫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她见过太多学滑雪的理由，为了耍帅、为了社交、为了发朋友圈，但为了道歉的，这是头一个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

“那重来。”她说，“这次你听我的，别自己瞎练了，你核心收不住，重心全靠在脚跟上，不摔才怪。”

他点点头，站起来，动作笨拙得像个刚装上假肢的机器人。卫澜忍住笑，让他站到面前，伸手按了按他的腰侧。“从这里发力，膝盖微屈，身体前倾，但别弯腰。你试试。”

他照做了，姿势勉强算合格。卫澜退开两步，点了点雪杖。“推坡，慢慢来，别急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板刃切入雪面，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，竟然真的滑出去三米才倒下。摔得不重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弯了一下——那是卫澜第一次见他笑。

她站在夜风里，看着他又爬起来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：这个男人，迟早会学会。而她不确定，自己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干脆地目送他下山。

山顶的缆车突然停了，广播系统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沙哑的男声：“卫教练，有客人找您，说是您男朋友，已经等您三个小时了。”

卫澜脸色一变。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那个男人，他正站在雪道中央，保持着那个勉强算标准的姿势，听见广播后，缓缓侧过脸来。

“你男朋友？”他问。

路灯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而卫澜看见自己踩在他的影子里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