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之间

保险柜的密码锁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绿光。陈野蹲在办公桌旁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数了三秒，轻轻扭动旋钮——咔哒一声，锁开了。

他愣了愣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三天前，他在井下三百米的采煤面上被瓦斯呛得半死，脚下突然踩空，整个人坠进一条看不见的裂缝里。再睁眼时，他正跪在王老板的办公桌底下，脑门上顶着一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抽屉。他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办公室，后背的汗比井下还多。

第二次是在昨天。他为了躲塌方，从溜煤坡道上蹦下来，脚底像踩到了某种奇怪的节奏，整个人又被那股力道拽了进去。这次他直接出现在王老板的休息室里，面前就是这扇保险柜门。他愣了几秒，原路退了回去。

现在他站在同一个地方，手里攥着那一叠刚从保险柜里掏出来的现金。钱还带着油墨味，厚厚一沓，大概五万块。他把钱塞进工装裤兜，又觉得不够，伸手去摸第二沓。

指尖碰到钞票的瞬间，头顶的灯突然亮了。

陈野僵住了。王老板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杯茶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偷食的老鼠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保安，一个已经把手按在了电棍上。

“我就说保险柜最近不对劲嘛。”王老板慢悠悠喝了口茶，“矿上那帮人天天哭穷，说工资发不出来，我寻思谁这么大胆子，原来是内部人。”他朝保安努努嘴，“带走吧。”

陈野浑身发冷。他想解释，但嘴巴干得说不出话来。两个保安冲上来把他摁在地上，膝盖顶着他的后背，电棍抵在腰眼上。工装裤兜里那沓钱硌得他生疼。

他被拖出办公室时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走廊里的图纸哗哗作响。陈野瞥见那些图纸上的等高线和矿井剖面图，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第一次掉进裂缝的位置，和第二次的位置，在图纸上几乎是同一处坐标，只是深度不同。

那个位置有什么特殊的？

保安把他塞进一辆皮卡，锁了车门。车发动时，陈野透过车窗看见矿井口的灯光在夜色里晃荡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反复回忆着那两脚踩空的节奏——左脚半拍，右脚一蹬，身体重心猛地往下一沉。那种感觉太奇怪了，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，整个人被挤进另一个空间里。

皮卡颠簸了一下，他的脚在车厢底板上无意识地跺了跺。突然，脚下的铁皮像是消失了，他整个人往下坠去。

陈野摔在一片煤渣上，鼻腔里满是熟悉的煤灰味。他抬头，看见头顶是熟悉的矿道照明灯，远处传来采煤机的轰鸣声。他又回来了——回到井下了。

愣了两秒，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笑。王老板大概以为他还在皮卡里，两个保安大概正对着空车发呆。而他站在矿井深处，裤兜里还揣着那五万块。

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手电筒的光在巷道尽头晃动。有人在喊：“那边好像有人！”

陈野转身就跑。他沿着巷道狂奔，脚下的煤渣嘎吱作响，身后的人越追越近。拐过一个弯，他看见前方有个废弃的采空区，围栏上挂着“危险”的牌子。

他咬咬牙，翻过围栏钻了进去。

采空区的尽头是个塌陷形成的大坑，深不见底。后面的人已经堵住了退路，手电光把他钉在坑边。陈野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暗，忽然又想起那种奇怪的节奏感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坑里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