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起来BY阿阮有酒

日记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，边角卷起，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而用力。沈辞一页一页翻过去，那些句子滚烫得几乎灼伤他的指尖。

“今天他又对我笑了。我想把全天下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他。”

“他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，我跑了三条街。排了两个时辰的队，到他门口时还是热的。”

“他不高兴的时候会皱眉。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他皱眉。”

沈辞阖上日记，抬眼看向病房里跪在地上的那个人。林渊低着头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。他跪在冰冷的瓷砖上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你跪着做什么？”沈辞听见自己的声音，陌生而沙哑。

林渊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又压低了几分，几乎贴上地面。“求您……放过我。”
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沈辞的胸腔。他不记得林渊是谁，不记得自己是谁，不记得这间病房外面是什么世界。但他记得那本日记里每一个字的笔触，记得写下那些话时心脏跳动的频率——即便他本该对此毫无记忆。

“我做了什么？”沈辞问。

林渊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泛红，像是哭过，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。他看着沈辞，目光里有一种沈辞读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恨，比恨更复杂。是恐惧，是疲惫，是一种被耗尽的绝望。

“您什么都没做。”林渊说，“您只是……太爱我了。”

沈辞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，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背上还有点滴留下的瘀青，指节分明，骨相修长。这双手在那本日记里写过太多承诺，多到让面前这个人跪下来求他收手。

“起来。”沈辞说。

林渊没有动。

“如果我曾经爱你爱到让你害怕，”沈辞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碎什么，“那我向你道歉。我不记得了，所以这份道歉可能很廉价。但我会记得现在——记得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。”

林渊的肩膀猛地一颤。他慢慢站起来，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。他没有看沈辞，而是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上门把时停住了。

“您不记得也好。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些事……不要再记起来了。”
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沈辞重新翻开那本日记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只有一行字，墨水洇开来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过。

“如果有一天他不再需要我的爱，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
沈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触碰纸上干涸的褶皱。他忽然发现日记的末页夹层里有一张纸，薄得几乎透明，被小心翼翼地粘贴在封底内侧。

他撕开夹层，抽出那张纸。

上面是一张照片，已经褪色发黄。照片里林渊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。那个人的脸被刻意涂黑了，墨迹粗粝，像是用指甲刮过、用笔尖戳过。

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，与日记里的字迹别无二致。

“我恨你。”

沈辞握紧那张照片。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，疼得他弓起身体。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像海啸前的暗流，压抑、汹涌、不可阻挡。

他不记得林渊。

但他记得这份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