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出玉门 小说

叶流西睁开眼的时候，风正从戈壁滩上刮过来，沙子打在脸上，细碎地疼。

她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。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，天是那种被洗过无数遍的蓝，干净得让人心慌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冲锋衣，登山靴，手上戴着一枚古怪的玉镯，青白色的，像某种动物的眼睛。

她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
背包里的东西不多：水、压缩饼干、一捆绳子、一把匕首，还有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四个字——“找昌东。”

她搜遍全身，没有任何证件，手机里没有联系人，相册是空的。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枚玉镯，和纸条上那个陌生的名字。

叶流西花了三天时间，找到了昌东。

准确地说，是找到了昌东在网上的信息。他曾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沙漠向导，五年前带队进罗布泊，整队人全死了，只有他活着走出来。从那以后他销声匿迹，有人说他在敦煌夜市卖烤串，有人说他改行开了家小面馆。

她坐了两天的火车，又倒大巴，最后搭了一辆拉货的皮卡，终于在敦煌城郊找到了那家面馆。

面馆没有招牌，门脸灰扑扑的，和一整条街的店铺没什么两样。叶流西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店里只有一个人，背对着她在揉面。

“老板，我想去戈壁。”

那人没回头，手上的动作也没停，声音平平的：“不去。出过事，不接活了。”

叶流西把玉镯摘下来，放在桌上。玉镯磕在木头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为什么我会有这个？”

男人猛地转过身。

他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。他盯着那枚玉镯看了很久，眼神从震惊变成戒备，最后归于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“这镯子，你从哪弄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流西说得很坦然，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昌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抓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。“你要去哪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流西看着他，“但我知道必须去。”

烟雾后面，昌东的表情模糊不清。他弹了弹烟灰，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：“你睡觉的时候，有没有梦到过一扇门？”

叶流西愣住了。

她确实梦到过。梦里有一扇巨大的门，矗立在沙漠深处，门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纹路。门缝里透出光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她。

“看来你是记得的。”昌东把烟掐灭，站起身，“我欠你一个解释。”

他走进后厨，过了很久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边角都卷了边。他把照片推到叶流西面前。

照片里是一支队伍，五个人，站在一座古城遗迹前面。叶流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——她站在最左边，穿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冲锋衣，冲镜头笑着。而她身边的昌东，比现在年轻，脸上也还没有那道疤。

“这是五年前，我们最后一次进戈壁前拍的。”昌东的声音很低，“那支队伍里，除了我，都死了。你也在里面。”

叶流西看着照片里自己的笑脸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
“那你怎么解释我还活着？”

“我解释不了。”昌东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回来的时候，会带着那扇门的东西。那扇门，不该被打开。”

面馆里安静了很久，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走。叶流西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果然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是她自己的笔迹——“别信昌东。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是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