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帮帮忙

急诊科的门被撞开时，陆离正给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洗胃。她头也没抬，只听见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刺耳声，伴随着几个男人粗重的喘息。

“陆医生，车祸伤，身份不明，血压七十五，颅脑CT显示有血肿！”护士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速极快。

陆离摘下沾满呕吐物的手套，转身看见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。衬衫被剪开，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渗血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她伸手去翻瞳孔，指尖刚碰到眼睑，那人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。

力道大得惊人。

陆离低头，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那双眼像淬了冰，没有焦距，却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戒备。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，没挣开。

“先生，我是医生，你需要治疗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那双眼睛盯了她三秒，缓缓松开。

陆离面不改色地继续检查，心里却翻了个个。这人的脉象不对，不是普通外伤导致的休克，更像是中毒后被人补了一刀。她不动声色地让护士加急做了一份毒理筛查，然后开始清创缝合。

手术灯下，她看见他后颈有一个极淡的纹身，像是某种图腾，被手术刀刻意刮花了。

缝合到一半，手机震了。陆离瞥了一眼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“陆离，今晚回家，我们谈谈。”发件人备注：裴景行。

她面无表情地按掉手机，继续穿针引线。谈什么？谈她怎么被家暴致死，然后穿进这本烂尾小说里继续当炮灰？不好意思，她陆离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重蹈覆辙。

手术结束，病人被推去ICU观察。陆离脱下手术服，在值班室喝了口水，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
“喂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，是她曾经听了三年都没听腻的声音。

“裴先生，”陆离靠在墙上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，“你的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，明天送到你公司。净身出户那种。”

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笑一声：“你又闹什么？”

“没闹。”陆离说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你上次推我那一下，我肋骨骨裂，住院七天。按故意伤害罪算，够你蹲三个月了。我不报警，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。但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，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ICU的VIP床位。”

挂断电话，她长出一口气，觉得胸腔里那块堵了不知多久的石头终于碎了。

凌晨三点，ICU报警。陆离冲进去时，那个神秘病人的监护仪正疯狂跳动，心率飙到一百八。她一边下医嘱一边观察，发现他的瞳孔在收缩和放大之间来回切换，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“准备除颤仪。”陆离按住他的肩膀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，“我不知道你是谁，但你既然被我捡回来了，就别想死在这儿。”

话音落下，监护仪上的波形骤停，变成一条直线。

护士吓得手一抖，陆离却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。他嘴唇微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读出了那个口型。

陆离深吸一口气，抄起除颤仪扣在他胸口。电流击穿的瞬间，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，然后重重落回床上。监护仪重新跳动，规律而有力。

她退后一步，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刚才电流击穿的那一刻，她看见了一个画面——黄沙漫天，铁甲铮鸣，一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旗上绣着一个字，被血染得模糊不清，但她认出来了。

那是“冀”。

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，这次不再冰冷，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他看着陆离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，然后昏了过去。

陆离站在原地，心跳如擂鼓。

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——小说里那个烂尾的结局，有一段没头没尾的记载：冀北王萧珩，于永昌十二年兵败失踪，生死不明。

那个图腾，她见过。在历史博物馆的展柜里，玻璃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拓片，介绍只有一行字：冀北王军徽，永昌年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