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嫌他想开了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小院，季淮难躺在竹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书册，却没看进去几行。院墙外传来几声猫叫，他眼皮都没抬，只懒懒地哼了一声：“今儿来得倒早。”

那只橘猫熟门熟路地从墙头跳下来，踩着碎步子走到他脚边，蹭了蹭他的裤腿。季淮难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，猫便眯着眼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比从前在季府里整日勾心斗角不知舒坦多少。

搬来这条巷子已有半月。当初他决意退出家族争斗，老宅里没几个人当真，都以为他不过是在闹脾气。可季淮难提着包袱走出季府大门那天，连头都没回。巷子口的王婶探头看了他好几眼，大概是想不通，堂堂季家少爷怎就住到这般地方来了。

隔壁传来剁菜的声响，笃笃笃，节奏稳当。季淮难认得那是张嫂在做晚饭前的准备，她家男人在码头扛活，每日天黑才归。他刚搬来时，张嫂还端过一碗热汤过来，说是邻里之间要互相照应。他接了那碗汤，觉得比季府宴席上的山珍海味都暖胃。

橘猫跳上他的膝头，蜷成一个毛团。季淮难放下书卷，指尖顺着猫背脊慢慢捋下去，猫尾巴尖轻轻晃着。他想起从前在季府养过一只白猫，是嫡母养的，娇贵得很，碰都不让他碰。后来那猫死了，嫡母说他克死了它。其实那猫是被人喂了不该吃的东西，他亲眼看见的，只是没人信他。

院门忽然被叩响，不重，三下。季淮难没急着起身，先问了一句：“谁？”

“是我，老周头。”门外传来沙哑的声音，是巷尾那家杂货铺的老板，“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
季淮难这才起身，把猫轻轻放到椅子上，走过去开了门。老周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，递过来时眼神有些复杂：“是个小厮模样的人送来的，说务必交到你手上。”

纸条叠得整齐，展开后只有一行字，笔迹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季府二公子，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。信上说父亲病重，要他务必回去一趟。季淮难看完，把纸条对折，塞进袖口里，对老周头笑了笑：“劳烦您跑这一趟。”

老周头欲言又止，最后摆摆手走了。季淮难关上门，站在院子里没动。橘猫从椅子上跳下来，绕着他的脚踝打转。他低头看着猫，忽然说：“你说，我该回去吗？”

猫当然不会回答他，只是仰头喵了一声。

他蹲下来，把猫抱起来，顺手又揉了揉它的耳朵。夕阳将尽，天边烧成一片橙红。季淮难觉得袖口里那张纸条像长了刺，扎得他隐隐不快。当初他离开季府时，父亲连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挥了挥手，像赶走一个累赘。如今病重了，倒想起还有他这个儿子。

夜里他煮了一壶茶，是巷口茶铺买的粗茶，比不上季府的龙井，但胜在够味。他端着茶碗坐在门槛上，看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橘猫不知跑到哪家去了，大概又是去蹭饭。隔壁传来张嫂和她男人说话的声音，隐隐约约的，听着踏实。

第二天清晨，季淮难推开院门，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青瓷小罐，揭开盖子，里头是新腌的萝卜。罐底压着一张纸条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“张嫂送的。”他捧着罐子站在门口，忽然笑了。

正打算转身回屋，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季府家丁服的人朝他跑过来，满脸焦急：“三少爷，老爷……老爷昨夜没了。”

季淮难手里的青瓷罐晃了一下，萝卜的酸味钻进鼻子里，冲得他眼眶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