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为人师表》by老陈醋

周砚清关掉办公室最后一盏灯时，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正好跳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。他拎着公文包往外走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，经过高二（三）班门口时，脚步顿了一下——下午被叫去政教处谈话的林晓，书包还挂在课桌旁。

他推门进去，把书包拎起来掂了掂。拉链没拉严，露出一截粉色信封的边角。周砚清没有看，只是把书包放到讲台上，用粉笔压了张便签：“明天记得带走。——周。”

然后他往旧教学楼走去。

废弃三年的实验楼早就断了电，走廊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周砚清摸黑上了四楼，推开尽头那间挂着“器材室”牌子的门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桌上的监控屏幕亮着幽幽的光，把整个房间染成浅蓝色。他坐下，从抽屉里取出烟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。

屏幕上有六个画面。两个对着教师宿舍楼的正门和侧门，一个对着女寝大院入口，还有一个是停车场——专门拍停车位上的车牌号。周砚清按了回放键，把时间调到二十二点整。

画面里，物理组的张老师拎着公文包往女寝方向走。这个月第三次了。

周砚清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屏幕前缓缓散开。他记得张老师的妻子刚出月子，朋友圈天天发女儿的照片，配文是“小棉袄今天会笑了”。他又按了快进，张老师进了女寝大门，二十分钟后出来，衣领有些乱。

凌晨一点十二分，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。

周砚清凑近屏幕，指尖的烟灰落了一截在裤子上。那人穿着灰色连帽衫，帽子压得很低，从女寝侧门闪出来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监控拍到脸。但周砚清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——是高二（七）班的班主任，教数学的刘铮。

他掐灭烟，拿笔记本记下时间：5月12日，01:12。

然后他看见了更奇怪的画面。刘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，扔进了女寝门口的垃圾桶。周砚清把那个镜头放大、再放大，图像变得模糊，隐约能看出是个巴掌大的白色物件。他皱着眉头盯了十几秒，最终决定明天早起去翻那个垃圾桶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周砚清掏出来一看，是林晓发来的消息：“周老师，我书包是不是落在教室了？”

他没有立刻回复，而是先关掉监控，把烟头收进随身携带的铁盒里。做完这一切，才打字：“是的，我给你放讲台上了。这么晚还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周老师，您也没睡啊。”

“在备课。”

发完这条，他锁上器材室的门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。走到楼梯口时，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碎了什么。

周砚清停下脚步。

黑暗里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，还是林晓的消息：“周老师，您知道咱们学校以前有个学生跳楼的事吗？就发生在旧教学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