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敢躲一下试试BY

他把我抵在墙角时，后背撞上青砖的闷响在窄巷里荡开。乾元三年的暮春，槐花正落得凶，一片一片砸在肩头，像碎雪。他的手指扣住我下颌，力道不大，却恰好让我避无可避。那双眼睛里烧着火，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的声音落下来：“再敢躲一下试试？”

我没吭声。眼眶已经红透了，酸涩往上涌，死死咬着下唇。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，贴着我的皮肤，像要把骨头都烙出印子来。巷口的风裹着槐花香气穿过，他另一只手撑在我耳侧，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，密不透风。

“说话。”他逼我开口，拇指蹭过我嘴角，力道重了几分。我尝到一点铁锈味，舌尖抵着牙关，把呜咽咽回去。隔了三个月再见的这个人，身上多了几道新疤，左边眉骨上一道横纹，衬得他整个人更戾气横生。

我知道他在气什么。三个月前，我从他身边跑了。趁他重伤昏迷，从他榻上爬起来，把沾血的衣衫叠好放在枕边，翻窗走的。那夜月色很好，照得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白光，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三条街，心跳擂鼓一样敲着耳膜。

“阿缨。”他叫我名字，嗓音忽然软了一瞬，像从什么厚实的壳里漏出一点光。我浑身一颤，抬眼的刹那，他俯身下来，额头抵住我的。呼吸纠缠在一起，槐花的甜味和血腥气混着，分不清是谁的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？”他声音低下去，睫毛扫过我眼睑，痒得人心慌。“从北境回来的人说在临安见过你，我连夜跑了七百里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了一下，“到的时候你刚走，被褥还是热的。”

我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，砸在他虎口上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皱眉，拇指替我揩掉泪痕，动作粗鲁却小心。我趁着这一瞬的松动，偏头咬在他虎口上，用了全力。他闷哼一声，却没松手，反而笑了一下，笑声里带着血腥气。

“咬吧。”他说，“咬完了跟我回去。”

我松开牙关，他虎口上一圈深可见血的牙印，血珠子往外渗。我盯着那道伤，手抖得厉害。巷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由远及近，他侧耳听了一瞬，将我往怀里一揽，转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。

黑暗里，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脊背，一下一下，稳而沉。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：“北境的人追过来了。上次你跑，是为了引开他们，对不对？”

我没回答，抬手覆住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背。那只手冰凉，指节上全是旧伤结的痂。他的呼吸顿了一瞬，然后更紧地收拢了手臂。更夫的脚步声从巷口经过，我和他像两片落叶嵌在墙缝里，谁都没动。

等脚步声远了，他忽然低头，嘴唇贴上我耳后的皮肤。那个吻轻得像一片槐花落下，声音却沉得像坠了千钧：“这一次，换我来引开他们。你往城南跑，雇条船，天亮前出城。”

我猛地转身抓住他衣襟，他低头看我，眼底映着远处灯笼投来的微光。那光一闪，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，然后他掰开我的手指，转身大步走向巷口孤灯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