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嫁

苏晚柠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时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银行到账通知，备注是“本月生活费”，转账人陆景琛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，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，拉链拉到底。

结婚三个月，她和陆景琛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。第一次见面在民政局门口，他穿深灰色西装，表情淡漠得像在签一份商业合同。“房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，”他当时说，“你母亲的那套老宅不会被银行收走。”她点头，没有问代价。

代价就是一场婚礼也没有的婚姻。陆景琛的母亲倒是来看过她一次，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目光像在评估一件陈列品。“既然嫁进来了，就别惦记从前那些事。”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走了，连茶都没喝。苏晚柠站在门口送她，礼貌地微笑，像完成一项流程。

搬进陆景琛的公寓那天，她发现主卧有两扇门。他住里面那间，她住外面那间，中间隔着一道永远不会同时打开的走廊。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他的字迹工整冷硬：“左边三层是你的，每周一阿姨会补充食材。有需要可以发消息，我会回复。”

她真的发过消息。一次是问他WiFi密码，他回了六个字母加数字的组合。另一次是她说楼下门禁坏了，他过了两个小时回了一句“已报修”。两条消息的间隔都超过半小时，措辞干净得像客服自动回复。

苏晚柠从不抱怨。她每天七点起床，给自己做简单的早餐，然后出门去一家画廊做兼职策展。晚上回来通常已经过了八点，公寓里经常是暗的，陆景琛的书房亮着灯，门关着。她路过时会放轻脚步，他也从来不会出来打招呼。

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，直到那个周五晚上。

她加班到十点才到家，玄关的灯亮着。陆景琛难得坐在客厅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。他听见开门声，抬眼看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说，语气不像质问，倒像确认。

苏晚柠换了拖鞋，站在客厅入口看他。陆景琛穿着深蓝色的家居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头发比结婚那天短了一些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民政局时疲惫。他示意她坐下，动作很轻，像在邀请一个不太熟的客人。

“我妈明天要来住一周。”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，“她最近在查我们的事。”

苏晚柠没有接话，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
陆景琛把酒杯放在茶几上，玻璃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“她希望看到我们……正常一点。”他说完这个词，自己先皱了皱眉，似乎也觉得这个词用得荒唐。他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她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所以这一周，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。”

苏晚柠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谬得有些真实。她点了点头，问了一句让陆景琛微微愣住的话：“需要到什么程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