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族txt

暴雨倾盆而下，整个芝加哥像被泡在水里的旧照片。

路明非站在卡塞尔学院钟楼的窗户前，雨水顺着破碎的玻璃边缘滴落，在他脚下汇成暗红色的水洼。三小时前，他还在宿舍里啃着外卖披萨，想着怎么应付高数考试。现在他却握着一柄冰冷的长刀，刀身上的血迹正在雨水中缓缓晕开。

“别发呆。”

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一如既往地冷静，仿佛外面的龙吼声只是普通的风暴。他的校服破了半边，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，绷带下渗出新鲜的红色。那柄断了一截的村雨被他反握在手中，剑刃上还嵌着一片黑色的鳞甲。

路明非咽了口唾沫，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缓解紧张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指尖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——至少不全是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，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。

整座钟楼剧烈震颤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。路明非下意识地蹲下身，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。他翻滚着撞上墙壁，脊背传来一声闷响，眼前金星乱冒。

等他勉强睁开眼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诺诺站在他身前，红发在暴雨中像是燃烧的火焰。她张开双臂，挡在他和那个从破洞中探出的巨大头颅之间。那头龙的黄金瞳竖成细线，张开血盆大口，灼热的气息几乎要把雨水蒸发。

“闪开啊！”路明非嘶吼着想要爬起来。

龙吻狠狠咬下，诺诺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，撞碎钟楼的石栏，消失在雨幕中。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
“哥哥，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？”

路明泽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小西装，站在窗台上，笑容灿烂得像是来春游的小学生。雨水不沾他的衣角，狂风不扰他的发梢，他在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中优雅得像一幅画。

路明非看着诺诺消失的方向，又看看那头正在转向他的巨龙。楚子航倒在血泊中，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远处，更多黑影正在撕裂云层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。

“只要四分之一的灵魂，”路明泽伸出一根手指，“很划算的。”
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
路明泽笑了笑，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路明非看不懂的东西。“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，哥哥。”

龙吼再次响起，震得路明非耳膜生痛。他看着那头巨物，看着它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。

“怎么样，要交易吗？”

路明泽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，又像温暖的拥抱。

路明非闭上了眼睛。

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，沙哑而陌生：“成交。”

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，雨、风、龙吼、心跳，全部归于虚无。路明非睁开眼睛，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发光，金色的光芒穿透皮肤，像是体内燃烧着太阳。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，那影子长出了翅膀，狰狞而庄严。

巨龙的动作慢了，第一次露出了人类可以读懂的神情——恐惧。

路明非抬起头，他的黄金瞳燃烧如烈日。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，他看见的，是诺诺缓慢睁开的那双深红色眼眸。

暴雨中，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