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桃汁枝上青梅

作者:苏宁 分类:网游小说 更新:

青石板路在雨里泛着冷光,沈鸢踩着水洼跑过九曲回廊,怀里护着那只青瓷小盏。盏里躺着一枚拇指大的青梅,果皮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。

她的手指被枝桠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渗出来的血珠沿着腕骨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上被雨水冲淡。这棵梅树种在沈叙白的独院里,她趁他出门会客才敢偷摘这一颗——最后一颗,还远不到成熟的时节。

“你偷我的东西。”

声音从廊下传来,不疾不徐,像碎瓷片划过水面。沈鸢浑身一僵,青瓷盏从手里滑落,她反手接住,指尖都在发颤。

沈叙白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月洞门边,玄色锦袍被雨水洇湿了肩头,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。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青瓷盏上,又移到她脖颈处隐约露出的纱布边缘,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表哥,我——”她想解释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。

一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刀子一样剜进她心口。

沈鸢抱紧青瓷盏转身就跑,身后传来沈叙白咳嗽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闷闷的,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。她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她听说沈叙白病了一场,又听说他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诊。表妹苏婉隔三差五往他院里送药,回回哭着出来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
沈鸢把自己关在屋里,对着那枚青梅发呆。它太青了,酸得能让人倒牙,但她还是咬了一口。果肉硬邦邦的,涩得舌根发麻,她皱眉咽下去,又咬第二口。

手边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书页上有她反复摩挲的痕迹。第三十七页,画着一条盘踞的青蛇,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蛇引之体,以药力催发,百年难得一见。然需青梅为引,待其由青转赤,方可入药。”

她把那枚青梅嚼碎了咽下去,牙齿都在打颤。

此后十年,沈叙白娶亲的消息传遍京城。苏婉成了沈家少夫人,沈鸢依旧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。她看着红绸从沈府大门一直铺到正堂,看着沈叙白牵着新娘的手拜天地,脸上挂着十年如一日的疏离。

宴席散尽,宾客归去。沈鸢站在自己屋里,对着一面铜镜,慢慢拆下脖颈上缠了十年的纱布。

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婉,脖颈却蜿蜒着一道青色的纹路,从锁骨一路爬上耳根,隐隐泛着鳞片的光泽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印记,指尖触碰的瞬间,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发烫。

她推开门,夜风裹着酒香扑面而来。

沈叙白的婚房还亮着灯。她走到门前,没有敲门,只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。

红烛高照,沈叙白坐在床边,喜服还未褪下,手里却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。他抬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主人。”沈鸢扯掉最后一层伪装,露出完整的青蛇印记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“青梅已熟,你该试药了。”

烛火猛地跳了一下,沈叙白手里的药碗砸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他死死盯着她脖颈上的印记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——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沈鸢没答,只从袖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青梅,熟透的果皮上还带着十年前那个牙印。

“这十年,你娶妻、咳血、熬药,不都在等我这一颗果子吗?”她歪了歪头,笑容比夜色更深,“可你忘了一件事,主人。”

她蹲下身,捡起一枚碎瓷片,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。

渗出来的血,是青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