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玫瑰

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，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我和他。

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，他解开了领口的纽扣，就那么慵懒地靠在墙边看我。月光从落地窗渗进来，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白的釉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我竟觉得这个陌生男人好看得不真实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，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
我顺从地坐下，礼服的裙摆堆叠在腿侧。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我跟前。封面印着黑体字：婚姻关系协议书。我挑了挑眉，翻开，里面条款罗列得清清楚楚——分居生活、互不干涉、约定结束期限。手指停在最后一行，那里标注着一串数字，足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

“各取所需？”我抬眼看他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，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：“我需要一个已婚身份应付家族，你需要钱，公平交易。”他的语气像在谈一笔普通的商业合作，没有一丝温度。我忽然觉得很有趣，这个男人连谈结婚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
“签字吧。”他又说，语气笃定，仿佛早已笃定我会答应。

我拿起笔，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最后一笔落下时，我抬起头，对上他幽深的眼眸。“正合我意。”我说得很轻，甚至带着笑意。
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，微微怔了一瞬。我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俯下身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其实我也需要一段婚姻，来应付一些……麻烦。”他眯起眼，似乎在重新审视我。片刻后，他拿起协议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：“那我们扯平了。”

新婚第一夜，我们各自走向走廊两端不同的卧室。身后的红色喜字贴着墙，鲜亮得刺眼。我靠在房门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点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家里的电话。母亲今天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，无非是催我回门。

凌晨两点，我正睡得迷糊，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。紧接着是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。我翻身坐起，贴着墙壁听了片刻，确认不是幻觉。犹豫片刻后，我推开房门，走廊尽头他的书房亮着灯，门虚掩着。

我走近，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皮椅上，一手撑着额头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枚碎掉的玻璃碎片。地上散落着玻璃渣，血顺着他苍白的指节往下淌。他抬眼看我，目光里少见地透出几分狼狈。

“我只是想倒杯水。”他解释，语气尽量平淡，但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我走进房间，从茶几下面翻出医药箱。“你这样明天怎么见人？”我蹲在他面前，拉过他的手。他本能地想抽回去，被我握紧了。酒精棉擦过伤口时，他闷哼一声，却再没躲。

“谢谢。”他吐出这两个字时，视线落在我的头顶。

我低着头给他缠绷带，忽然笑了一声。他问笑什么，我说：“协议里可没写这条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是吗？那现在加上去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我自己都没听明白的意味。我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映着书房昏黄的灯光，也映着我。恍惚间我心跳快了半拍，但我很快垂下眼，把医药箱合上，起身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喊住我：“明天回门，我会陪你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。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，只是缠着绷带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转身时我捏了捏手心，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薄汗。这个协议婚姻，好像从一开始，就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