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级承包商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三轮车时，天还没亮透。菜市场里弥漫着潮湿的豆腥味和塑料筐的闷臭，他弯腰紧了紧麻绳，忽然听见三轮车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有人用指甲弹了弹搪瓷缸。

他回头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又幻听了。”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推着车往菜市场深处走。这一个月来他总这样，耳朵里时不时冒出些奇怪的电流声，偶尔还像有人在念经，嗡嗡的。他去看过社区诊所，大夫说他就是累的，让他多歇歇。可歇什么歇？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三千，老婆的腰病又犯了，哪一样不得靠他这豆腐摊撑着。

拐进菜市场东区的时候，路灯啪地灭了。

老周习惯性地去按车把上的手电筒，手指刚碰上去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。不是眼睛看到的光，是从颅骨深处直接灌进来的，亮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紧接着，一行字像投影一样横亘在视野正中央——

“低级文明承包商系统初始化完成。宿主匹配度：99.97%。是否接受委托？”

老周眨了眨眼，那行字还在。

他抬手在面前挥了挥，字像粘在眼球上一样纹丝不动。四周安静得不正常，隔壁鱼摊的张胖子正蹲在门口抽烟，但张胖子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慢放键，烟灰悬在半空，迟迟没落下来。

“这什么玩意儿……”老周喃喃道。

视野里的字猛地炸开，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，像萤火虫似的四散飞舞，又在空中迅速重组成一幅画面——那是一座破败的庙宇，青瓦崩裂，门柱歪斜，香炉倒在地上，长满了荒草。画面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：“委托编号：017。委托方：某已陨落修真世界·清风观三代弟子·赵守一。委托内容：修缮祖师殿，限期三个月。报酬：已完成世界的基础灵力凝练法门×1，附赠实用符箓三张。”

老周盯着那“报酬”两个字看了半天，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：这玩意儿能不能换钱？

“能。”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，没有性别，没有情绪，像冰水淌过脑子，“系统已完成对当前世界价值体系的采样。灵力凝练法门可兑换当前货币约当量：八百万元。符箓单张估价：二十万至五十万元不等。”

老周的腿一软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三轮车的麻绳啪地崩断，豆腐摔了一地，白花花的碎成渣。张胖子被他这一声巨响惊醒，烟灰终于落了地：“周哥你干啥呢？撞邪了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老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脑子里那行字还在静静地悬浮着，右下角多了一个倒计时：04:59、04:58、04:57……“接受委托”四个字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催他。

他拍拍屁股上的灰，蹲下去捡碎豆腐，手指碰到湿漉漉的豆渣时，忽然停住了。他想了很多事——二十年如一日地磨豆子、点卤水、推车出摊，凌晨两点起床，晚上八点收工，全年无休，攒的钱还不够儿子上个补习班。老婆上次买件新衣服是什么时候？他自己又有多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？

那行字还在闪。

老周咬了咬牙，在围裙上擦干净手，鬼使神差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。

一瞬之间，天地变色。

他感觉脚下的水泥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石板。头顶的日光灯变成了灰蒙蒙的天光，四周弥漫的豆腥味被一股陈年的香火气和霉味取代。他低头一看，自己正站在一座破庙的院子里，脚边躺着半截断掉的功德箱。

远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。

老周猛地抬头，看见大殿门槛上歪坐着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，穿着脏兮兮的道袍，脸色白得像纸。那年轻人看见他，眼睛猛地亮了，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却一头栽倒在地上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。

老周听清了——他说的是：“仙师……您终于来了……”

与此同时，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：“委托地点已送达。当前任务进度：0%。宿主剩余可返回原世界次数：2次。温馨提示：若未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委托，宿主将被永久滞留当前世界。”

老周的脸彻底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