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蛇王惹不得

作者:林若溪 分类:科幻小说 更新:

村子里的人都说,沈落落活不过这个夏天。

她蹲在溪边洗那只半死不活的野兔,手里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村长家的大黄狗远远朝她吠了两声,又夹着尾巴跑了。沈落落没抬头,只是把野兔翻了个面,继续搓洗皮毛上的泥垢。溪水凉得刺骨,可她的手早就没了知觉。

三年前她爹娘死在蛇口下,村里人就说她是被诅咒的。

她不信。可每年入夏,总有一条黑鳞巨蛇从后山深潭里爬出来,绕过整个村子,偏偏停在她家院门口。第一年它吞了仅有的两只母鸡,第二年卷走了屋檐下晾着的腊肉,第三年什么都没动,只是盘在门槛上,竖着金色的竖瞳看了她一整夜。

今年是第四年。

沈落落把洗干净的野兔拎回家,刚推开门,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堂屋的地面上,一道湿漉漉的黏液从门槛延伸向内室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荧光。她的心脏猛地缩紧,手指攥紧了门框,指尖泛白。

那道黏液一直延伸到她的床边。

床沿上搭着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,边缘锋利如刀,在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。沈落落伸手去拿,指尖刚触到鳞片,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。她咬着牙没松手,把那片鳞举到眼前,看见鳞片内侧刻着一行细密的小字——

“月圆之夜,潭底相见。”
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爪子硬生生划上去的。

沈落落把鳞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心里的恐惧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村里人躲她、骂她、往她门口泼狗血,她早就习惯了。可这条蛇从来没伤过她,哪怕去年她壮着胆子拿竹竿捅它的七寸,它也只是甩了甩尾巴,把她的晾衣绳弄断了而已。

她把鳞片塞进怀里,走到灶台前生火做饭。野兔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,香气漫出来的时候,她听见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不是风,是鳞片擦过泥土的声音,缓慢、沉重,带着某种压抑的节律。

沈落落没有回头。

她把兔肉盛进碗里,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吃。余光里,院墙的阴影中,一截漆黑的身子盘踞在角落里,像一段被火烧过的枯木,安静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她咬了一口兔肉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,然后低声说:“你要是想吃,锅里还有。”

黑暗中的那条蛇没有动。

月光爬过院墙,照亮了它的一只眼睛。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影子,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琥珀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却又死死地钉在她身上。沈落落忽然觉得,那双眼睛不是在看她,而是在辨认她。

就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。

她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那片鳞片,对准月光照了照。那行小字在光线下变得透明,浮现出另一层字迹,颜色殷红,像是渗进去的血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,念到最后一句时,手指猛地一颤,鳞片脱手落在地上。

“第四年,祭品归位,潭底门开。”

她抬起头,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竖瞳。蛇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她面前,只有一掌之隔,冰冷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。沈落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檀香,混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,铺天盖地地涌进鼻腔。

然后它开口了。

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,沙哑、低沉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
“你终于肯看我了。”

沈落落浑身僵住。这条蛇在她家门口盘了三年,从没说过一个字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会说话?”

蛇的竖瞳微微收缩,像是在笑。

“我等了你三百年,再不会说话,舌头就该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