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乡情事

豆浆的香气在晨雾里弥散开来，老周刚把第一碗热豆浆端上摊位前的木桌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。他循声望去，市场入口围了一圈人，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僵持着。

心里惦记着锅里的火候，老周本不想凑这个热闹，但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尖锐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：“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让走？这山路是你家的？”
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那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倔强，像极了多年前的一个人。老周放下手里的抹布，擦了擦手，朝人群走去。

挤进人群，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正对着一个黑脸汉子怒目而视。姑娘二十出头，眉目清秀，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，包的带子被那黑脸汉子死死拽着。

“我说不能走就不能走。”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，“你爸欠我那笔药材钱都三年了，今儿个你来了正好，不把账还清，你哪儿也别想去。”

“我跟我爸早就断绝关系了，他的债凭什么我来还？”姑娘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但还是昂着头，不肯示弱。

周围有人小声议论，有人摇头叹息，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。老周站在人群前端，目光在那姑娘脸上停留片刻，忽然觉得她的眉眼和记忆里的某个人极其相似。

他认出来了。这姑娘名叫林晓，是三年前搬到城里去的林大山的女儿。而那个黑脸汉子，是镇上有名的药材贩子王德彪。

“王老板，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，但你为难一个小姑娘，不合适吧？”老周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
王德彪转过头，看见是老周，眉头皱了皱：“周叔，这事儿你别管。林大山躲了三年，他闺女既然回来了，总得给个说法。”

林晓趁机甩开了王德彪的手，退到老周身边。她警惕地看着老周，眼神里带着陌生和戒备。

“林大山欠你多少？”老周问。

“连本带息，三万二。”王德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。

老周看了一眼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走回自己的豆浆摊。他从一个旧铁盒里数出一沓钱，重新走回来，递到王德彪面前。

“三万二，你数数。”

这个举动不仅让王德彪愣住了，也让林晓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谁都知道，老周在市场上卖豆浆，一碗才两三块钱，攒下这笔钱不知道要起多少个清晨。

王德彪接过钱，讪讪地笑了两声：“周叔，你这是何必呢？跟你又不沾亲带故的。”

“拿了钱就走吧。”老周摆摆手，语气平淡。

王德彪数完钱，满意地揣进兜里，临走前瞪了林晓一眼：“算你走运。”人群渐渐散去，只剩下老周和林晓站在原地。
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林晓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不解和防备。

老周没有回答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豆浆摊：“还没吃早饭吧？过来喝碗豆浆。”

林晓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。豆浆的热气氤氲而上，在她面前化作一团白雾。她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豆浆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认识我妈？”

老周往锅里添水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才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雾气，看向远处的山峦。

“认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她叫苏云，对不对？”

林晓瞪大了眼睛，手里的勺子“哐当”一声掉进了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