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虹琥珀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案板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随手擦了擦沾着豆渣的手指，划开屏幕——是一条游戏推送，《彩虹琥珀》全服公测。他本想关掉，却瞥见推送配图上那枚琥珀色的宝石，在晨光里流转着奇异的光。

“周叔，来块嫩豆腐。”刘婶提着菜篮过来了。

老周应了一声，利落地切了块豆腐过秤。可当他递过去时，发现刘婶正盯着他的手机屏幕，眼睛发直。“这玩意儿……”刘婶的声音有些飘，“我昨晚也看见了。”

她压低声音告诉老周，昨夜起夜时看见孙子房间亮着光，推门进去发现那孩子戴着游戏头盔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。屏幕上的画面，和这张图一模一样。
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儿子昨晚也在玩这个游戏，今天到现在还没起床。

中午收摊后，老周破天荒没睡午觉，而是翻出儿子落在家里的备用头盔。他儿子周明是程序员，加班时总会把装备放家里。老周犹豫了几秒，把头盔扣到了自己头上。

眼前骤然一亮。

他站在一条绵延无尽的街道上，两侧是琥珀色的建筑，像是凝固的蜂蜜。天空中有无数光点流动，每一颗都拖着细长的尾巴。老周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粗糙、布满老茧，和现实里一模一样。

“新来的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老周转过身，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把折扇。那人打量他几眼，忽然笑了：“卖豆腐的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身上还带着豆香味。”那人啪地打开折扇，“这游戏有意思，能把现实里的气息带进来。我叫老陈，在这里待了三天了。”

老周正要说话，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他看见一群人从琥珀色的建筑里涌出来，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相似——眼睛睁得很大，嘴角挂着那种他今早在刘婶脸上见过的笑。

老陈收起折扇，脸色变了：“又来了。他们是第一批进来的玩家，已经三天没下线了。”

“三天？”老周想起儿子，“那他们……”

“不吃饭，不喝水，不上厕所。”老陈压低声音，“游戏里感觉不到饿，也感觉不到困。你以为这是福利？等他们想下线的时候，会发现已经做不到了。”

老周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他想摘下头盔，手指却触摸不到任何开关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，琥珀色的光线扭曲成漩涡，那个叫老陈的人退后两步，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。

“你要小心，”老陈的声音变得遥远，“这里的东西，吃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
街道尽头，那些笑容僵硬的玩家齐刷刷转过头。他们看着老周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鱼。

老周猛地睁眼，发现自己还躺在菜市场的躺椅上，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摘下来了。他大口喘着气，汗水浸透了背心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《彩虹琥珀》的图标在首页闪烁。

他拿起手机想卸载游戏，却发现已经没有了。手机桌面干干净净，应用列表里也找不到。可通知栏最上方，那枚琥珀色的图标依然亮着，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：

“欢迎回来，卖豆腐的老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