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锅娘子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,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气混着晨雾在巷口弥漫开来。我刚把一锅新熬的骨汤端上桌,就听见有人喊:“砂锅娘子,来一碗!”
抬头一看,是城东的布商老刘头,他身后还跟着个锦衣公子,面生得很。那公子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我灶台上的砂锅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我应了一声,利落地掀开锅盖,舀汤、加料、撒葱花,一气呵成。老刘头接过碗,先喝了一口,啧啧赞道:“还是你这味儿对,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那锦衣公子却不急着动筷子,只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,忽然问:“这汤底用了老母鸡、猪骨、干贝,还有一味——是什么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汤底的方子是祖传的,连老刘头这样的熟客都尝不出全貌,这人只搅了一勺就知道了七七八八。我面上不动声色,笑着打岔:“客官好灵的舌头,不过小本生意,方子可不能外传。”
他没再追问,低头喝了一口,眼神却暗了暗。
那日收摊后,我正要推车回家,巷口忽然闪出两个人影。打头的正是那锦衣公子,身后还跟了个佩刀的侍卫。他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:“老板娘,借一步说话。”
我攥紧了车把,指节发白。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城南张记砂锅铺子,是你的产业吧?那铺子三个月前盘给了当铺掌柜,可那掌柜根本没做过砂锅生意,你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摆摊,到底在查什么?”
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我额前的碎发乱飞。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公子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,不如先说说,你是替太子来问话的,还是替严阁老来的?”
他脸色骤变。
那侍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,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摊贩的吆喝声。我心里飞速盘算着逃跑的路线,嘴上却寸步不让:“我爹是前户部主事林怀安,三年前因一桩粮草案被污入狱,死在牢里。我娘变卖家产四处奔走,最后落得个投井自尽的下场。我要查清楚当年是谁构陷了我爹,这有什么问题?”
锦衣公子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林怀安的事,我知道一些。可你一个人在这里摆摊,能查出什么?”
“查不出也得查。”我咬着牙,“只要我还活着一天——”
话音未落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粗布衣裳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塞给我一张字条,压低声音说:“林姐姐,方才有人往你家后院扔了这东西,我捡到就赶紧送来了。”
我展开字条,上面只有两行字:“汤里添了不该添的东西,小心身边的人。”落款没有名字,却画了一朵小小的木棉花。
我猛地抬头看向那锦衣公子,却发现他也在盯着字条,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