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旦缠爱

老周把最后一屉豆腐搬上三轮车时，天还没亮透。菜市场西头第三家摊位，二十年雷打不动。他擦擦手上的豆渣，像往常一样掏出那块用了十年的旧手机——屏幕裂了道缝，用透明胶带粘着。

“老周，今天的豆腐嫩不嫩？”隔壁卖菜的张婶探头问。

“嫩，刚出锅的。”老周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他低头点亮手机，愣了一下。屏幕中央有个陌生的白色图标，像两片交叠的羽毛，正发出极淡的荧光。他从来没下载过这个应用，图标下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倒计时：00:03:47。

老周以为是手机中毒了，随手按了按那个图标。没反应。他正准备关机重启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一条消息弹出：“周建国先生，您的基因序列匹配成功。《撒旦缠爱》游戏将在3分42秒后强制开启，请做好准备。”

“啥玩意儿？”老周皱眉，把手机举远了看。他想删除这条消息，手指刚触到屏幕，整个手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剧烈颤抖。裂开的屏幕缝隙里渗出幽蓝的光，沿着他的指纹蔓延到手腕、小臂，最后钻进了胸口。

“老周？老周！”张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老周感觉胸口一阵灼热，低头一看，蓝光在皮肤下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扩散。他想喊，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下一秒，整个菜市场的棚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水泥地面变成了流动的银色液体，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某一帧——张婶手里那把韭菜悬在半空，菜刀静止在砧板上方三厘米处。

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：“欢迎来到《撒旦缠爱》。玩家周建国，您已绑定唯一身份。游戏规则：七十二小时内，在平行世界‘新伊甸’中找出隐藏的‘天使之泪’，否则您的现实存在将被永久删除。”

“等等，”老周终于找回了声音，“我就是个卖豆腐的，你们找错人了！”

银色液体从他脚下翻涌而起，裹住他的双腿，像沼泽一样把他往下拽。老周拼命挣扎，手掌在光滑的银色表面胡乱拍打。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女，想起老伴昨晚说今天要包豆腐馅饺子，想起三轮车后座那屉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嫩豆腐。

身体沉没的瞬间，老周的视野被白光吞没。耳边全是尖锐的电子音，像有一千只蝉在同时嘶鸣。他感觉身体在坠落，穿过一层又一层冰凉的介质，每一次触底都撞得五脏六腑移位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白光散去。

老周趴在一片柔软的白沙上，鼻腔里灌满了陌生的花香。他撑着发软的胳膊爬起来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巨城的边缘。城市建筑通体雪白，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，楼宇之间连接着透明的管道，里面穿梭着发光的球体。天空中没有太阳，却有无数道细细的光柱从云端垂落，像一根根光织成的头发。

远处的高塔顶端，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循环播放。那是个女人——不，老周说不准那是人是机器还是别的什么。她长着一张极美的脸，却有三只眼睛，额头上那只紧闭着，鳞片般的纹路从太阳穴一路延伸到脖颈。她开口说话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：“新伊甸的子民们，天使之泪已沉睡千年。被选中者，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唤醒它。”

老周的破三轮、菜市场、漏水的豆腐坊——这些东西忽然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粗粝的老茧还在，指甲缝里还嵌着豆渣。

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老周掏出来看，屏幕上只有一行字：“游戏开始。第一个线索：东区第七悬空花园，找那个摘玫瑰的人。”

他抬头望向城市东边，那里悬着一座倒立的花园，泥土和根系倒挂在半空，花朵却向上生长。花园边缘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在摘一朵蓝色的玫瑰。

老周咽了口唾沫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七十二小时。卖豆腐二十年攒下的老命，也不知道够不够在这鬼地方折腾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