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懿传全文

她正欲折一枝海棠，身后的灌木丛却传来细微声响。如懿回眸，只见一个靛蓝色的身影踉跄而出，竟是三阿哥弘时。他面色苍白，衣襟上沾着泥土与露水，显然在此躲藏了一夜。

“三阿哥？”如懿压低声音，眼疾手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。弘时抬眼，目光涣散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书信，墨迹被汗水洇得模糊。

如懿心头一紧。此时晨光渐亮，御花园中已能听到远处洒扫宫人的脚步声。若被人瞧见她和三阿哥在此私会，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她当机立断，将弘时拖入假山后的隐蔽处。

“三阿哥，您怎么在此？”如懿一边警惕地望着园门方向，一边低声问道。弘时却只是摇头，将信塞进她手中。如懿垂眸一看，信上字迹潦草，只辨得出“父皇”“废黜”等字眼。

她顿时明白了七八分。前朝风传皇上对三阿哥日渐不满，有意另立储君。想来弘时是得到了什么风声，连夜求见父皇不成，反被斥退，才流落到此。

“您快回宫去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如懿将信折好塞回他袖中，语气坚决，“此事您知我知，若传出去，你我皆难自保。”弘时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眼中满是绝望与恳求。

如懿心中一震，正要抽手，却听得假山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响。是皇后的贴身宫女素心的声音：“娘娘，您看这海棠开得多好，奴婢给您折几枝回去插瓶。”

皇后竟也来了。

如懿屏住呼吸，拉着弘时往假山深处缩了缩。石壁冰凉，她只觉心跳如擂鼓。弘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像是随时要昏厥过去。她侧耳倾听，皇后似乎并未走近，只远远吩咐了几句便转了方向。

待脚步声彻底远去，如懿松开弘时，低声道：“您快走，从西角门出去，那里人少。”弘时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唇边浮起一丝苦笑，终是转身踉跄而去。

如懿靠在石壁上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气，正要整理衣襟出去，却听得身后有人低低一笑。

“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。”

如懿猛地转身，只见假山的另一侧阴影中，缓缓走出一人。那人身着玄色锦袍，腰间系着蟠龙玉佩，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，正是四阿哥弘历。

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“四阿哥何时来的？”如懿尽力稳住声音，目光却不敢离开他的眼睛。弘历不答，只慢慢走上前来，伸手从她发间摘下一片枯叶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弄一朵花。

“从你扶住三哥的那一刻，我就在了。”他俯下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，“你说，若我将方才所见告诉父皇，会如何？”

如懿抬眼，直视他的双眸。那双眼里没有威胁，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、深不见底的兴味。她忽然笑了，轻轻推开他，退后半步行礼：“四阿哥若要告发，方才就该出声。既然没有，那必是有话要说。”

弘历微微一怔，旋即朗声大笑。笑声在假山间回荡，惊起几只栖鸟。

“如懿，你果然是个聪明人。”他止住笑，目光变得锐利，“我帮你瞒下此事，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如懿垂眸，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。这一刻，她忽然明白，这深宫之中，从无偶然的相遇。而她方才折下的那枝海棠，怕是再也插不进青瓷瓶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