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狼似虎梅开二度全文阅读
清晨五点半,菜市场的灯次第亮起。老周把最后一筐黄豆倒进磨浆机,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,豆香混着晨雾在巷子里散开。隔壁卖肉的老刘还没来,倒是对面水产摊的老板娘翠芳先到了。她穿着件碎花短衫,弯腰搬货时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。老周余光扫了一眼,赶紧低头搅豆浆。这几年他越发觉得自己像头老牛,明明五十好几了,心里头那点念想却比年轻时还旺。
磨好豆浆,老周支起铁锅熬煮。火苗舔着锅底,豆浆咕嘟咕嘟冒泡,他拿长勺慢慢搅着。翠芳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,她在冲洗刚到的活鱼。老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,正好撞上翠芳的目光。她倒没躲,反而冲他笑了一下:“周哥,今天豆浆熬得香啊。”老周手一抖,豆浆溅到手背上,烫得他嘶了一声。翠芳咯咯笑起来,那笑声像钩子似的,勾得老周心里痒痒的。
六点过后,早市的客人陆续多了。老周忙着盛豆浆、递油条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。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停在摊前,说要两碗豆浆。老周抬头一看,愣住了——这女人眉眼间有几分像他去世两年的妻子。他一时没回过神,直到女人又催了一遍,才手忙脚乱去盛。递碗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,老周觉得那触感像过了电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那女人没急着走,站在摊边慢慢喝豆浆。她看老周的眼神带着点打量,嘴角微微翘着。老周心里七上八下,手里的活也干不利索了。给下一个客人找零钱时多找了十块,被客人提醒才红着脸要回来。翠芳在对面看见了,朝这边努努嘴,压低声音对旁边卖菜的老张说:“你看老周,魂儿都被勾走了。”
红裙女人喝完豆浆,掏出纸巾擦擦嘴,临走时对老周说了句:“明天还来。”声音软绵绵的,像泡在蜜水里。老周盯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人群里。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多少年了,这感觉陌生又熟悉,让他既兴奋又惶恐。他想起老伴走的那天,拉着他的手说:“老周,找个伴儿吧。”当时他只当是临终胡话,现在这话却突然在耳边响起来。
午市收摊后,老周坐在小马扎上歇脚。翠芳端了碗鱼汤过来,说给他补补。老周接过来,汤还烫着,冒着热气。翠芳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,说自己离了婚三年了,一个人撑着这个摊子不容易。她说话时低着头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老周听出她话里的话,心里头那点念想像被浇了油的火苗,呼地蹿起来。但他到底没敢接茬,闷头把鱼汤喝了个精光。
傍晚收拾摊子,老周发现磨浆机的皮带松了。他弯腰去紧,手背蹭到机器上的油污,正要找抹布,身后伸过一只手来。红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摊子前,手里拿着一包纸巾。她笑着说:“我就住旁边小区,散步路过。”老周接过纸巾,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。女人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明天豆浆给我留一碗,多放点糖。”
那天晚上老周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摸着床头的相框,看着照片里的老伴,轻声说:“你要是还在,会咋说?”相框里老伴笑得温和,没有回答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带。老周闭上眼睛,脑海里一会儿是翠芳递鱼汤的样子,一会儿是红裙女人说“多放点糖”的声音。他翻了个身,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第二天他照常五点出摊,却发现磨浆机上压着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,字迹陌生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