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的财产小说

李泽推开酒馆的门，铜铃清脆一响。昏暗的灯光下，吧台边坐着三个人，见他进来，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：“老地方。”

他没答话，径直走向角落的卡座。刚坐下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就跟了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泽哥，矿上那边出事了。有人连夜在翻账本，说是上面派下来的。”

李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扫过酒馆的每个角落。这个地方他熟，熟到知道哪块地板会响，哪扇窗能通往后巷。

“谁的人？”

“不清楚，来路很正。县里招商办的人陪着，说是要重新评估资产。”年轻人说着递过来一张照片，“这人在财务室待了整整四个小时。”

照片上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正从县政府大楼里走出来。李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这人我认识。省审计厅的，姓周。三年前他来过一次，查的是另一家国企。”

“那就麻烦了。咱们那笔账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李泽打断他，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，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明天下午三点，老码头仓库见。”

年轻人点点头，起身离开了。李泽没有急着走，他靠在卡座的软垫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上。灯罩上有道裂纹，是他三年前喝醉了扔杯子砸出来的。

酒馆的门又响了。

进来的是个女人，穿着深色风衣，手里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她在门口站了片刻，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李泽身上。

李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认得这张脸——省电视台经济频道的记者，林晚。半年前她做过一期关于国企改制的专题报道，差点把整个系统掀了个底朝天。

“李先生？”林晚走到他桌前，语气平静，“介意我坐这儿吗？”

“那就好，我正好有话要说。”她自顾自地坐下来，把行李箱放在脚边，“我手上有份材料，关于北山煤矿的。你想看看吗？”

李泽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酒馆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，连吧台那边的说话声都低了下去。

“什么材料？”

“财务流水。三年前的。还有一份资产评估报告，签名是你。”

李泽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。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诈他，因为她说的数字，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三年前那笔账，他亲手做的，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。

“你想怎样？”

林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，推向李泽：“我不想怎样。我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应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明天下午，县里有个关于北山煤矿改制的新闻发布会。我会去现场。”她站起身，拎起行李箱，“这个U盘里是复印件。原件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如果你觉得有必要，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
说完她转身就走了，铜铃又响了一声。

李泽看着桌上的U盘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伸手去拿，指尖刚碰到U盘边缘，手机就震动起来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他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李泽，周主任让我转告你，后天上午九点，县纪委三楼，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李泽攥紧U盘，猛地站起身来。吧台后的老板看了他一眼，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他快步走向后门，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，钻进了漆黑的巷子里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。他掏出手机，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，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的事，提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