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我

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，老周已经在自家摊位前忙碌起来。他把一大块黄豆倒入磨眼中，推动石磨的胳膊上青筋虬结。磨盘吱呀转动，乳白的豆浆从缝隙里渗出，顺着石槽落进桶里。这条老街还没完全醒来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
“老周，今天豆浆多留两碗。”隔壁卖油条的李婶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。

“晓得了。”老周应了一声，手上动作没停。他在这条街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街坊邻居的口味都摸得透透的。李婶家的大儿子就爱喝他家的热豆浆，每次都要加两勺白糖。

磨完一桶豆子，老周用袖子擦了把汗，蹲下身去够角落里装豆腐的木板。木板压在最下面，他使劲往外拽，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像是有人踩到了摊位边散落的豆壳，又像是风把什么东西吹落在地。

老周转过身，看见一个女孩站在摊位前。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，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。一双眼睛又大又亮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桶里的豆浆。

“小姑娘，你找谁？”老周放下木板，声音放得很轻。女孩没说话，只是咽了咽口水。老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豆浆桶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个干净碗，舀了满满一碗豆浆递过去。

“拿着喝吧，刚磨好的，还热乎着。”

女孩犹豫了两秒，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接过碗。她低头喝了一大口，烫得直吸气，却舍不得吐出来。老周看着她，想起自家孙女也差不多这个年纪。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
“丫头！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！”一个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。女孩手里的碗被打翻，豆浆洒了一地。妇女连看都没看一眼，扯着她就要走。

老周皱起眉头：“你轻点儿，别吓着孩子。”

“我管我家孩子，关你什么事？”妇女横了他一眼，拖拽着女孩往街口走。女孩转过头，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老周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害怕，不是委屈，而是一种让老周心里发毛的平静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对身影消失在晨雾里。豆浆还在顺着石槽往下淌，滴答滴答落进桶里。老周抹了把脸，正要继续干活，忽然发现石磨旁边多了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被豆壳压着半边。

他弯腰捡起来展开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“爷爷，救救我。”笔迹很稚嫩，像是小学生的字。老周的心猛地一沉，再看那张纸条，纸边已经发黄变脆，像被攥在手里很久了。他抬头望向街口，那对身影早已不见踪影。晨光穿过薄雾照下来，把地上的豆浆映成刺眼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