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族共享少夫人的小说

书房中弥漫着檀香与墨迹混合的气味，几盏琉璃灯将四壁照得亮如白昼。老太君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捻着一串碧玉佛珠，目光沉沉地扫过满屋子的人。大房、二房、三房的主事者全到了，连远在边关的七叔都连夜赶回，众人神色各异，却都盯着一件事——那本被少夫人藏在妆奁底层的手抄册子。

“少夫人，这东西你总该解释解释。”老太君将那册子掷在案上，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娟秀小字。少夫人垂首站在厅中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，嘴唇翕动了半晌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心里清楚，那本册子里写着的，全是她嫁入顾家后白日里所见、入夜后所想的东西，一字一句，皆是真情实感。

二房的赵氏率先笑了，捻着帕子掩住嘴角：“少夫人好文采，只是不知道这满纸‘主君腹上刀疤如蜈蚣’‘三叔公夜夜咳嗽如拉风箱’这般言语，传到外面去，旁人要怎么笑话我们顾家？”她话音刚落，坐在角落的六姑娘便噗嗤一声笑出来，又赶紧憋住，肩膀却还在抖。

七叔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：“依我看，这册子得烧了！家丑不可外扬，写这些东西做什么？”他是武将出身，嗓门大得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落。少夫人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那册子里记的不过是她一人的心事，从不曾想过要给人看。

老太君忽然睁开眼，目光如电：“谁说家丑？我倒觉得这册子写得真，写得妙。顾家百年望族，锦衣玉食裹着，谁还敢把真话说出来？”她将那册子翻开，念了一段，众人都愣住了——上面写的是三房太太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熬粥，只因老太君胃寒吃不得凉的。三房太太眼眶一热，别过头去。

却在这时，老太君说出那句话：“既然少夫人把这府里上下写了个遍，那便全族共赏吧。从明日起，每日晚饭后在花厅读一页，谁都不许缺席。”满室哗然。少夫人的脸白了一瞬，旋即涨得通红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那册子后面几页写的是她入府后亲眼所见的阴私事，写老太君屋里那个陪了几十年的老嬷嬷日日偷减药量，写二房账上凭空多出来的那笔银子，写七叔送回来的信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语——这些她原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。

“老太君，这册子还是烧了吧。”少夫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有些事，写出来容易，念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”老太君眯起眼，佛珠在指间转得愈发慢了。

大房的顾长庚忽然起身，从案上拿起那册子，翻到最后一页。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，抬眼看向少夫人，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。少夫人对上他的目光，心猛地一沉——那页上写着的，正是她昨夜在书房里无意间撞见的事，而那件事，牵扯着顾家二十年来的一个秘密。

“母亲，”顾长庚将那页纸举起来，声音压得极低极沉，“这一页，怕是不能念给全族听。”厅里的灯忽然灭了一盏，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了晃，像是被风吹动的纸人。

老太君慢慢站起身，佛珠在她指间啪地断了线，珠子滚了一地，叮叮当当弹进各个角落里。少夫人攥紧了袖口，她知道，从今夜起，顾家这潭水再也不会平静了。而那本册子，才刚刚翻到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