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门悍妻
沈惊蛰将那封辞别信压在紫檀木镇纸下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窗外细雨如丝,打湿了院中那株她亲手栽下的海棠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漆木门。
门外的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。她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一旦回头,便再也迈不出这权门半步。
沈家是京城百年望族,祖父官至内阁首辅,父亲现任吏部侍郎。而她,沈惊蛰,自出生起便被当作联姻的棋子悉心培养。琴棋书画、礼仪规矩,样样精通,唯独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。
她要的,偏偏是这世道最容不下的——自由。
一路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她刻意避开了正院的方向。祖父的书房还亮着灯,父亲今晚有应酬未归,继母大约在后院赏雨喝茶。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时辰,每一个人的行踪她都了然于胸。
“大小姐。”门房老周头看见她,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包袱上。
“周叔,我出趟门。”沈惊蛰神色平静,语气淡得像在说去买一盒胭脂,“不必惊动旁人。”
老周头张了张嘴,终是没敢多问。沈家大小姐性子虽温和,却从来说一不二。他垂下眼,默默拉开了侧门的门栓。
铁锁落下的声响格外清脆,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。
沈惊蛰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雨忽然大了些。她没有撑伞,毕竟她连最心爱的那把油纸伞都留在了闺房里——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,她不敢带走,怕触景生情,更怕自己心软。
街巷尽头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孔:“惊蛰,这边。”
那人是她的表哥陆渊,自幼一同长大,却因家道中落早已被沈家排挤在外。这次出逃,只有他愿意帮她。
她快步钻进车厢,马车便立刻启动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惊蛰靠着车壁,听着渐行渐远的雨声,心跳如擂鼓。
“怕了?”陆渊递过一条干帕子。
“怕什么?”她接过帕子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“最坏不过是被抓回去,关进祠堂跪三天,然后嫁给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赵家公子。”
陆渊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赵家那边已经派人来提亲了,明日一早正式的庚帖就会送到沈府。你若不走,最迟后日,婚书便要落定。”
沈惊蛰攥紧了帕子,指节泛白。她赌对了,却也后怕。
马车穿过三条街,拐进一片杂乱的棚户区。这里是京城的底层地带,鱼龙混杂,却也是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陆渊在这里替她租了一间小院,虽然破旧,胜在隐蔽。
“隔壁住的是个做豆腐的老妇人,姓陈,人很和善。我告诉她你是我远房表妹,夫家出了变故,来京城投亲。”陆渊掏出钥匙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“你先住下,旁的我来安排。”
沈惊蛰环顾四周:土墙斑驳,院子里只有一口水缸和几株杂草。和沈府的雕梁画栋相比,这里简直简陋得令人心酸。
那是她十六年来,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多谢你,阿渊。”她转过身,眼底有碎光闪烁,“往后我沈惊蛰这条命,是自己的了。”
陆渊看着她的笑容,怔了怔,随即也笑了:“你且安心住着,明日我去给你买些日常用的东西。对了——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,“这是你要的,城南那几间铺子的地契底册。你不是说想做点生意吗?我从旧书摊上淘来的,上面记着不少往年的铺面流转记录,兴许有用。”
沈惊蛰接过那卷纸,目光倏地沉了下去。
她盯着其中一页,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,声音骤然冷了下来:“城南脂粉铺,前东家——赵家三房?”
也就是说,赵家早就暗中盯着沈家了。
她抬头看向陆渊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:这桩婚事,恐怕不止是门当户对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