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于永夜BY麦香鸡呢

那缕晨光从山峦的罅隙间探出，落在薄雾笼罩的小镇屋顶上。麦香鸡呢坐在自家院子里的青石墩上，手边搁着一柄尚未出鞘的短刀。刀鞘上缠着的旧布条已被摩挲得发亮，像是抚摸过无数个这样等待的清晨。

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，吱呀一声，惊醒了几只躲在墙根下觅食的麻雀。进来的是镇上的更夫老赵，他脸上的皱纹比这镇上的石板路还深，此刻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慌张：“麦丫头，镇东头的柳树下，有个人……你最好去看看。”

麦香鸡呢没多问。她站起身，将那柄短刀别在腰间，跟着老赵穿过三条还浸在雾气中的窄巷。镇东那棵歪脖子柳树下，果然蜷着一个人。那人衣衫褴褛，浑身是血，手指却死死攥着半块玉佩，像是攥着命。

她蹲下身，拨开那人糊着血污的头发。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，眉骨很高，嘴唇干裂，但呼吸尚在。麦香鸡呢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，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是十年前她亲手摔碎的东西，另一半，本该在她亡父的棺椁里。

“抬到我院里去，轻些。”她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。

老赵和闻讯赶来的两个后生小心翼翼把人抬走，麦香鸡呢却站在原地没动。晨雾在柳树枝条间缠绕，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一道被拖行出的血痕，那血迹在青石板上蜿蜒如蛇，一直延伸到雾的更深处。风从山那边吹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，不是血，是更久远的东西。

她忽然想起父亲死前的那个夜晚。同样的薄雾，同样的铁锈味，父亲把那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有人带着另外半块来找你，别信他说的话。”次日清晨，父亲便被人发现溺死在镇西那口从来不曾有水的枯井里。

麦香鸡呢回到院子时，那人已经被安置在厢房的木板床上。她拧了条湿帕子擦净他脸上的血污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他的眼皮微微颤动，像是挣扎着要从深渊中浮出水面，终于在某一刻，猛地睁开了眼。

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灰色，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。他望着麦香鸡呢，嘴唇翕动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……你是谁？”

麦香鸡呢没回答，只将那半块玉佩放在他枕边。他的目光触到玉佩的瞬间，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住了。半晌，他抬起颤抖的手，从自己颈间扯出另一条红绳，绳端系着的，正是另外半块。

两块玉佩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，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蝶。

“你是麦香鸡呢？”他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苦涩，“你父亲说得对，你不该信我。”

话音未落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在雾中喊道：“周北辞，你跑不掉了。交出那东西，或许还能留你全尸。”

麦香鸡呢转头看向窗外，薄雾中隐约有十几道黑影翻过院墙，将这座小小的院落围得密不透风。她摸向腰间的短刀，指腹摩挲着刀鞘上那道被父亲刻下的旧痕。

身后的人又开口了，声音更轻：“你可以现在把我交出去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麦香鸡呢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缓缓拔出了短刀，刀身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，映出一线冷冽的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