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于永夜

清晨六点的菜市场，人声鼎沸。老周站在他的摊位前，熟练地切着豆腐，一边招呼熟客：“李姐，今天的嫩豆腐，您拿两块？”他话音未落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菜贩们抬头，只见一片浓稠的黑幕正从天际线压过来，仿佛有人拉上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幕布。

老周手里的刀顿住了。豆花摊的王婶尖叫一声：“天塌了！”人群开始骚动，菜筐打翻在地，西红柿滚了一地，被慌乱的脚步踩成浆泥。老周死死盯着那片黑暗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——那黑暗不是阴天的乌云，而是像活物一样在蠕动。

他放下刀，掏出手机想拍给儿子看，屏幕却先亮了起来。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：“别抬头，别闭眼，别停手。”老周皱起眉头，骂了一句“谁他妈恶作剧”，可手指还是本能地又切起豆腐来。刀起刀落，豆腐切成均匀的方块，每一块都白得晃眼。

黑暗彻底笼罩了菜市场。路灯和摊位的灯泡同时亮起，发出惨白的光。所有人都不说话了，只剩下老周切豆腐的“笃笃”声，一下接一下，像心脏的跳动。他额头渗出冷汗，手却不敢停，因为他发现只要停下，那片黑暗就会朝他压近一寸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。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听到的，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，冰冷、空旷，像从万年冰窖里刮出来的风：“永夜降临，凡人当献祭。”菜市场里哭声四起。卖鱼的老刘跪在地上磕头，额头磕出了血；卖菜的小张抱着孩子瑟瑟发抖。

老周没理会。他只是继续切豆腐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案板上，打湿了白色的豆腐块。那声音又响起：“你为何不跪？”老周咬着牙，手没停：“跪什么跪，我豆腐还没切完。”声音沉默了片刻，随后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。

突然，黑暗剧烈翻涌起来。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老周面前，裂缝里是比黑更黑的世界，仿佛所有光都被吞噬殆尽。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，指甲漆黑如墨，手指修长得不像人样。那只手按在了老周的豆腐上。

豆腐没有碎。那只手按上去的瞬间，豆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，像古老的符文在流动。老周愣住了，他抬头看向裂缝，只见黑暗深处，一双银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漫长的、沉到骨子里的疲惫。

“你终于切到了第三百六十五块豆腐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却变了，不再是冰冷的神谕，而是像在跟老友叙旧，“三年前，你在这个摊位上切下的第一块豆腐，我就看到了。”老周的刀悬在半空，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同样诡异的清晨，也是突然天黑，也是那条短信，只是他没当回事。

裂缝在扩大，银色的眼睛越来越近。整个菜市场的人都看见，那片黑暗正在缓缓裂开，露出一座无比庞大的城市轮廓。城市的街道上，漂浮着无数发光的人影，他们安静地悬浮着，像夜里的萤火虫。老周看清了，那些人影的手里都捧着一块豆腐，和他切的一模一样。

银色的眼睛看着老周：“这座城叫永夜，已经等了你三年。现在，你愿意来切最后一刀吗？”老周低头看着案板上那块浮现金纹的豆腐，又看了看身后缩成一团的街坊邻居，忽然笑了：“我要是去了，这摊子谁看？”那双眼睛眨了眨，裂缝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纸，落在案板上。

纸上写着：豆腐摊转让合同。转让方：永夜城。接收方：周建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