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叫我鬼差大人

老周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手心全是汗。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“午夜十二点，城西老槐树下见”。他反复看了三遍，确认没看错，又把这纸条塞回裤兜里。这已经是第三天了，每天早上一开摊，纸条就会准时出现在豆腐板子底下，像是有人掐着点放的。

菜市场里人来人往，隔壁卖鱼的刘大姐扯着嗓子吆喝，卖菜的老李头跟人讨价还价，一切都跟往常一样。可老周总觉得不对劲，最近几天总有些生面孔在摊位前晃悠，不买东西，就盯着他看。他舀了一瓢水泼在豆腐上，冰凉的水溅到手背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“老周，你这豆腐今天看着不太水灵啊。”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摊位前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老周认得这人，是这一带收保护费的马三。往常马三收完钱就走，今天却赖着不走，手指在豆腐板上敲来敲去。

“三爷说笑了，都是新鲜做的。”老周赔着笑脸，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。马三盯着他磨刀的动作看了半天，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老周，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？”老周愣了一下，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
“祖传的。”他随口答了一句，低头去切豆腐。马三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。老周心里更毛了，他干这行二十年，从没觉得卖豆腐会这么瘆人。

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老周把剩下的豆腐装在木桶里，推着三轮车往回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。他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，回头一看，空荡荡的街道上什么也没有。他加快了脚步，车轮碾过一片落叶，发出咔嚓的脆响。

到了家，老周把门锁好，又检查了一遍窗户。他坐在昏暗的客厅里，盯着墙上的老挂钟。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，终于，十二点的钟声响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后门，朝城西的槐树走去。

那棵老槐树在城西废弃的工厂边上，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了。老周走到树下的时候，月光正好从枝叶间漏下来。他等了大概五分钟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是个老太太，穿着靛蓝色的旧式褂子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

“你来了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又像是风吹过空竹筒。她抬起脸，月光照亮了她满是皱纹的脸，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。

老周的手在发抖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：“您是谁？为什么一直给我塞纸条？”

老太太没有回答，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到他面前。那是一枚铜钱，通体乌黑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老周盯着那枚铜钱，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铜钱中央的方孔里，竟然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在缓缓旋转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
“这枚钱，你认得吧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老周的耳朵里。老周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撞在槐树干上，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生疼。

他当然认得这枚铜钱。二十年前，就是这枚铜钱，要了他师父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