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做豪门情人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早上六点，他照例掀开豆腐板上湿漉漉的白纱布，准备迎接第一批赶早市的老太太。可今天有点不对劲——三轮车旁边站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正对着老周的脸。

“周建国，四十七岁，菜市场豆腐摊主，月均收入四千二。”年轻人念得飞快，像在背户口本，“你老婆三年前跟人跑了，儿子在省城读大学，学费还差八千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铲差点掉地上。他认得这小子的脸——是隔壁卖猪肉老张的外甥，叫什么小陈，据说是搞什么互联网的。可这事邪门，连他儿子学费差多少都摸得门清。“你他妈调查我？”老周声音发紧，下意识攥紧了铲子。

小陈没接话，把平板翻转过来。屏幕上是老周豆腐摊的实时画面，角度诡异，像是从天花板上俯拍的。旁边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：平均客户年龄62.3岁，复购率78%，单品利润率11%。“这不是调查，”小陈压低声音，“是AI算出来的。你摊子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摄像头、手机信号、刷卡记录，全在给它喂数据。”

老周盯着屏幕上的自己，突然觉得那件沾满豆渣的围裙刺眼得很。他干这行二十年，闭着眼都能摸出豆腐老嫩，可这破机器几秒钟就把他扒了个精光。“你跟我说这个干啥？”他声音发哑，手里豆腐铲握得指节发白。

“找你合伙。”小陈收起平板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合同，“AI能精准预测每个顾客今天想买什么豆腐、愿意花多少钱、会不会讨价还价。你按它说的定价，利润翻三倍不是梦。”

老周没接合同，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摊位。木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四排豆腐，嫩豆腐颤巍巍地泛着水光，老豆腐棱角分明像块白玉。旁边电子秤的液晶屏裂了一道缝，是他上个月搬货时磕的，一直没舍得换。

“三天后给我答复。”小陈把合同塞进他手里，转身钻进早市拥挤的人流里，像条泥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接下来三天，老周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。卖豆腐时他总忍不住抬头看天花板角落——菜市场的铁皮棚顶上确实有几个圆溜溜的摄像头，以前从没注意过。大姐来买嫩豆腐，他刚要报价两块五，脑子里突然蹦出小陈那句话，鬼使神差说了声“三块”。大姐嘟囔两句，还是掏了钱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破机器真算准了？

第三天夜里，老周关了铺子没走，蹲在三轮车旁边抽烟。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粗糙的脸，上面是小陈发来的链接——一个叫“天眼”的AI平台，输入任何人的手机号就能查到消费记录、运动轨迹、甚至昨晚几点关的灯。他哆嗦着输入儿子的号码，弹出来的数据让他血往脑门上涌：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，儿子在网吧刷了一百三十块的网费。

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，拨通了小陈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，像是那头一直在等。“我干。”老周说，声音比卖豆腐时硬气许多。

小陈没废话，发来一个地址——市郊一栋废弃的写字楼，十八层。老周第二天一早骑车过去，电梯早停了，他爬楼梯上去，推开防火门时差点被灰尘呛死。空旷的办公区里只剩几台显示器还亮着，屏幕上的数据瀑布一样往下滚。小陈坐在唯一完好的办公椅上，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，线缆像蛇一样缠了一地。

“惊喜。”小陈咧嘴笑了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。最左边那台电脑的屏幕突然亮了，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出来：“周建国，小心你儿子。”声音平淡得像天气预报，却让老周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。